曾喜欢她,终究不曾爱她。

    唐天霄走到了他真正钟爱的那个女子宫门前。

    老榕飒飒作响,蓊郁如盖;

    “怡清宫”三个大字,龙翔凤舞,黑底飞金,月光下看着居然亮得扎眼。

    这回他快步走在前面,再没责怪靳七为什么把引这里来。

    月影下重帘,轻风花满檐。

    自从有了可浅媚,清寂的怡清宫忽然间清而不寂,连阶上新栽的花花糙糙也从不寂寞。

    却不晓得在可浅媚给罚得凄凄惨惨的这几天,阶下的紫薇与蜀葵,可曾暗淡地失了颜色?

    可即便她离开,永远离开了这宫殿,离开了他,这阶下的花木不是还会年年发,年年开?

    谁离了谁又是活不了的呢?

    靳七见他久久不说话,低声问道:“皇上,要不要进去看看?”

    宫门虽然紧闭,但他们早已证实过,怡清宫的宫墙绝对挡不住他。

    唐天霄看了一眼墙头碧色鸳瓦,冷冷道:“朕才懒得去看她。”

    靳七心里叹气。

    他只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没问他要不要进去看可淑妃吧?

    但唐天霄给靳七一问,便已觉得面上挂不住,说道:“时候不早了,回乾元殿!”

    的确已不早了。

    月上中天,只怕已近子时了。

    那两个宣太后送来的女子,早该在别处睡了罢?

    他紧一紧披风,正要离去时,怡清宫内忽然有了些动静。

    些微的人声后,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小内侍提着宫灯匆匆出来,便要往外奔去。

    唐天霄不觉顿住了脚步。

    两个小内侍抬眼见了唐天霄,也唬了一跳,忙放下宫灯跪下见礼。

    唐天霄道:“平身。大半夜的不在宫里守着,乱跑些什么?”

    他这么说着,已不由向宫内看去。

    透过半开的宫门内,不难看到可浅媚卧房里正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小内侍已在回道:“淑妃娘娘忽然病情加重,已经在说胡话了。奴婢奉命,这正要去请太医呢!”

    唐天霄一皱眉,已转过身,飞快奔入怡清宫内。

    “还不快去请太医?”

    靳七一催促那两个小内侍,自己也紧跟着奔了进去。

    他也算看出来了。

    唐天霄想逃开,但终究没能逃开。

    没能逃开他命里的魔障。

    或许,那魔障,就叫爱情。

    唐天霄快步走进去时,香儿、桃子等未得通报,都吃了一惊。

    忙上前接驾时,唐天霄也顾不得理会她们,几步跨到c黄前,先望向蜷在锦衾中的女子。

    几日不见,可浅媚明显清瘦了许多,圆润的双颊凹了下去,下颔尖尖的,肤色黯淡苍白,眼睫却还和原来一般地长而卷翘,正不安的颤动着,如振振欲飞的鸦翼。

    “浅媚!浅媚!”

    他不觉便上前,轻轻唤出了那个自以为可以永远不再唤出的名字。

    可浅媚的身体在发抖,喉间哽咽着,嘴唇不停地颤动着,开阖着,仿佛在说着什么话,却极含糊,一个字也听不清。

    香儿上前禀道:“淑妃睡得不安稳。虽吃了安魂丹,还是两次又从噩梦里惊醒,再睡下去就开始发起低烧了,嘴里好像一直在说什么,可什么也听不清。”

    唐天霄侧耳倾听,果然也只能听到含糊的咕哝。

    将手伸到被窝里去握她的手时,她明显皱了下眉,低低一声呻。吟。

    他也觉出触感不对,忙将那手取出看时,手腕处一圈的青紫,高高地肿上来,皮肤早已磨得破裂,虽上着药,依然在淌着血水。

    桃子哽着嗓子低低道:“那膝上才惨,都不能看了……”

    唐天霄沉默片刻,哼了一声道:“活该!看她还怎么四处乱窜和朕作对!”

    这时,可浅媚的秀眉跳了一跳,脸上浮现极痛苦的神色,口中亦呜咽出声。

    他们寝处的时间久了,唐天霄立时知道她又陷入了梦魇,忙唤道:“浅媚,浅媚!醒醒,快醒醒!”

    可浅媚果然睁开眼,却猛地坐起身来,“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喊道:“娘,姐姐!”

    唐天霄忙扶住她,说道:“别乱喊了,你在做梦!”

    可浅媚却似听不到他说话,只管哭泣了片刻,身体便渐渐软下去,声音也低下去了。

    唐天霄把她放回枕上,才发现她其实根本没醒,竟又昏睡过去了。

    这时太医已经过来,见唐天霄在,少不得见了礼,才去细细切脉。

    唐天霄抿着唇,沉默在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靳七揣度他必定着急,只是不肯显露出来,遂知趣地自己出面问道:“淑妃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