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退后一步,不以为然地笑,“韩天遥,重重宫院不适合我,难道沉溺仇恨、手握雄兵的武将那里,就有我要的青山白云?那你隐居十年,为何还是免不了追杀暗袭?连宋与泓那样的性情,都容不得你样的存在,何况别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实你怨不得泓,若我还是当年那个朝颜郡主,动手的可能不是泓,而是我。”

    或许是高处风大,或许这些日子酗酒和毒性的摧残,终于也令韩天遥身体大不如前。

    这样六月里的炎热时光,他竟觉阵阵地发冷。

    见十一叹息着正往坡下走,他迅速一闪,已拦到她跟前,双眸在黑暗中熠熠闪动光芒,说道:“你是第一位的。”

    十一偏头看他,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韩天遥苍白的面色泛起红晕,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

    “我有负你,有欺瞒你,但我立誓,从此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若认为我该为大楚效力,我愿继续驰骋沙场;你若想隐居山林,我会依你心意安顿好忠勇军和朝中事务,伴你归隐。一切……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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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有笔误,十一生日是六月十八。大遥想不着急也不行了!后天见!

    ☆、219别,故人难聚(三)

    十一眼底发热,却大笑了起来,“愿意一切听从我的男子多着呢,不必多你一个过来空口白牙地表白!”

    韩天遥刚强高傲,其实并不逊于十一。

    回避那么久的责任终于担上,此刻说放下到底有多艰难,只有天知道燔。

    他只是晓得再不留住她,将永远错失他们间最后的机会。

    他只能低入尘埃,放下所有的自尊奉到她的跟前努力挽回,哪怕被她狠狠踩下,成为毕生的笑柄窠。

    即便如此,还是换来她不以为然的嘲讽吗?

    十一甚至撞开他,径自继续往坡下走着。

    “十一……”

    他最后一次低唤,喑哑得怎么都掩不住的黯然伤魂。

    十一的泪水忽然间便怎么也止不住。

    她也不回头,一甩手将一物丢到他怀里,“解药,收着。”

    韩天遥接住,捏在掌心,哑声道:“你以为,你还解得了我的毒吗?”

    风吹在被她割伤的脖颈伤处,不觉得疼,却冷得出奇。

    他的眼底有热热的什么在涌动,只能努力平抑着呼吸,用力地试图咽下,却怎么也吞不下去。

    “十一……”

    他还想唤,嗓子已堵住般唤不出来。

    十一已快步走得远了,颀长纤瘦的身影快要消融于黑暗中。

    便在即将与黑暗融于一体时,他忽然听到她的声音。

    她同样喑哑地在说道:“给我两天时间想想。六月十七晚上,金雁湖畔,我给你答复。”

    原来冰冷感和无力感顿时消失,所有的血仿佛在瞬间汹涌。他失声唤道:“十一!”

    这一回,十一没有再回答。

    她已走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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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第二日,帝后需祭庙谒祖,宫中热闹未歇,更多了几分迎来中宫之主的喜气洋洋。

    十一托病不出,却在午后策马而出,直奔城门。

    天阴阴的,铅色浓云低低压着,杭都城外绮丽清艳的风光如敛了翅翼的凤凰,格外地沉闷无措。

    长亭古道,鸣蝉高嘶,高大的垂柳倚着西子湖拍岸的碧水。水中荷叶轩举,已有几朵粉红荷花探出头来,盈盈如盏。谁家的一叶小舟随意地泊着,正在水波里轻荡。

    岸边,一匹俊伟的青骢马正低着头啃啮葱郁的青糙,马尾随意甩动着,看着却还悠闲。

    青骢马的主人看着也很悠闲。

    素青的细布大袖袍,素巾包头,腰间半点佩饰俱无,更无刀剑,看着沉静萧落,淡若轻云,正是济王宋与泓。

    他正与两名男子交谈着,笑容甚是安谧,忽听到蹄声,举目瞧见十一疾驰而来,眼睛顿时一亮。

    他微笑唤道:“朝颜,你也来了?”

    十一虽戴着帷帽,两名男子听宋与泓的称呼便已猜到来者是谁,忙已行下礼去,“郡主!”

    十一认得是考功员外郎洪子逵和大理评事胡梦裕,含笑道:“二位免礼。难得也记挂着过来相送济王。”

    宋昀应允过尹如薇,让宋与泓出居湖州,济王府原有部属可尽数相随。但宋与泓也只挑了涂风、段清扬等十余名可靠侍从相随,衣饰行装跟他的爵位比,已然朴素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