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杂混乱中,一道沙哑的声音忿忿不平地响起。声音极其诡异,仿佛生锈的铁门摩擦发出,让人浑身难受,很不自在。

    南面的石台上,一个秃顶老人霍然睁开了双眼。不知道是天生还是怎地,此人头顶光秃秃,没有一根头发。

    只见他身穿一件灰色长袍,胸口衣襟上绣着一条三头怪蛇,从河水中探出三颗巨大头颅,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猛地看过去,栩栩如生,仿佛就要从他体内扑出来,甚至耳畔隐隐传来水浪和怪蛇的翻滚咆哮声,就好像让人的神识猛地陷入一种可怕的异度空间,难以自拔。

    西河圣君!

    看清楚发话的人后,人们齐齐一震。

    在支持太子的修者阵营中,散修强者西河圣君是有名的邪道魔头,其残忍和暴躁,没人能出其右。据说此人喜欢用活人的心脏下酒,异常凶残。在他凶威覆盖的西山河谷,人们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大气儿不敢出,达到婴儿止哭的地步。

    “不敢!”

    远远地看了眼脸色不善的西河圣君,沈剑淡然一笑:“这不是狂言,也不是笑话,而是我的选择。而且,圣君似乎忘记了,这里主持盛会的是使者大人而不是你!”

    沈剑声音淡然,神态自若地扫了眼西河圣君,又将目光移向面前的黑衣人。那意思很明显,在等待黑衣人的回答。如果西河圣君仍然多事插嘴,那就是对黑衣人不敬,等于暗中将了这个魔头一军。

    果然,沈剑这样说,西河圣君虽然更加恼怒,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目露凶光地冷哼一声,暗自咬牙。

    “选择支持谁,是每一个修士的权利!”这时候,看着面如惧色的沈剑,黑衣使者暗暗欣赏地点点头,并没有反对,也没有多说什么。

    “好一个临阵倒戈,好胆色,他不是天香阁人马,他到底是谁?”

    “气息沉稳内敛,竟然是隐藏了修为,敢与圣君大人叫板,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命格境修士……!”

    听着黑衣人并不反对,再看沈剑谈笑自如地回应西河圣君的反应,一些实力强大的修士登时判断出了沈剑不是天香阁所属修士,绝对是冒名顶替,议论纷纷。

    尤其是曾被人拍了一记板砖的夏无双,此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愈发开始肯定,沈剑就是那个暗中陷害天香阁香主的黑手。

    一眼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沈剑菁华内敛,似乎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命格巅峰高手,让人吃惊。但仔细一瞧,却发现沈剑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命格初级修士,不由更加震惊。

    一个命格境的修士,竟然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威压气势,这意味着什么?

    “小兄弟,这次论道非同寻常,赢了固然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但输了可能就会没命。你能逆势支持镇南王让人钦佩,不过你也要考虑清楚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时候,一个石台上传来一道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波澜不惊的平静语调,虽然不怎么好听,但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暖意,也让人感觉到了一股空前压力。

    沈剑脸色动容,抬头望去,正是与九指神医并肩而坐的镇北四绝之首的老瞎子。

    游目四顾,众多石台上神思各异的一道道灼灼目光,不见鲜血,不见杀气,却隐隐透出一股可怕的凶险。论断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让人产生了一种将要生死决战的无形压力。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心意如此。太子不仁,天下修士自当唾弃,王爷雄才大略,执掌乾坤定能造福天下苍生!”沈剑暗暗吸了口凉气,平静地回应。

    自从踏入郾城,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这种情况似乎并不算太坏,起码还有机会公平比斗。只要小心些,应该不至于泄露身份。

    “好,好一个造福天下苍生,小兄弟胸怀天下,说得好!”满脸横肉,一直没有开口摇晃着大蒲扇的九指神医,也远远地神秘一笑,向着沈剑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九指神医、老瞎子与沈剑三人的隔空对话,自然引起了支持太子的修士阵营的言辞围攻。这其中,当属太玄门的长老刘德兴为最,此人沈剑并不陌生,曾经在皇城,曾暗中支持三家家族打压沈家,这笔账早晚要清算。

    嗵、嗵、嗵……

    噪杂中,接连三道震天鼓声,富有节奏地响起,打断了混乱的争论。

    风云台上的黑衣使者,深深看了眼沈剑后,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突然无比凝重,扫视四方:“诸位,天下论断,正式开始……!”

    第375章 指点江山

    “嘿嘿,年纪轻轻,真是大言不惭!”

    看着九指神医神秘一笑,黑衣使者宣布比斗开始,沈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刚一收回精神思绪,开始集中注意力,思索天下的含义,一身蛇纹黑袍的西河圣君再次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发难。

    “年轻气盛,勇气可嘉。可惜连命格境都还没有打破,对自己的生死气运都把握不了,谈何胸怀天下?说吧,年轻人,到底什么是天下?”

    一想起沈剑对他不咸不淡的藐视回应,西河圣君就气不打一处来,暗自咬牙。看到有机会打击沈剑,自然不会错过,第一个跳出来。

    如果沈剑是一个神极境的强者,他或许还要斟酌一番再开口。然而,一个才修炼到命格境的普通修士,他还真的不放在眼里。他不相信,以自己神极境的修为沉淀,对天下的认识连一个普通修士还不如。

    按照文斗规则,这时候是支持太子阵营的修士自由发问的时间,任何人都可以发问,论道天下。只要有一次回答不上来,或者无法说服对手,沈剑就要落败。他所代表的镇南王一方,就要即刻输掉代表中州王朝疆域,至高无上王权象征的帝王大印,更没有资格进行下一阶段的武斗,争夺天残圣地的路线图了。

    什么是天下?

    听到西河圣君这么一说,人们迅速沉寂下来。一边思索,一边察看高台上的沈剑,看它如何辩论,偌大的山谷,鸦雀无声。

    一个“天下”,无数人曾为之付出热血生命的两个字儿,大而空泛。不仅包含亿烟波浩渺的万里江山,更饱含古往今来无数春秋往事,内容含义包罗万象。

    猛地一想,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虽然并非什么极限无论,只是一个认识,一个对天下的极限认识。但即便是一个简单的认识,要想说出一番让任何人都无法批驳的大道理出来,也并非是容易的事。

    一法通万法通,对任何一件事物的认识只要超过了极限,就能悟出不一样的认识,突破自我。但一个连命格境都没有打破的修士,认识能够有多深刻,拿什么谈论天下,指点江山?

    在人们想来,西河圣君这是在趁势打压沈剑,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不知道!”

    在人们灼热目光注视下,沉默半晌的沈剑面无表情,突然开口了,但却说了一个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听他这么回应西河圣君,人们面面相觑,惊讶过后不约而同地一阵摇头,相视而笑。

    坐在悬空石台上的秦瑶和沈修等人,闻言心底不由一个咯噔,暗叫不好。一上来就被人重挫气势,形势大大不妙。

    不过此时,不远处石台上的九指神医,却双眼紧闭,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层次的冥想中,连身边惊愕的老瞎子也没有理会,神游千里。

    “嘎嘎,好,好一个不知道,嘎嘎嘎!”

    和其他人一样,西河圣君对沈剑的回答也很意外,原本还在心里细细思量准备好的反击言论,竟然一句也没用上就难住了对手。看着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脑子不够数的沈剑,一阵开怀怪笑。“年轻人,冒名顶替潜入这里,大言不惭地临阵倒戈,难不成你这是来给大家逗闷子,上台演杂耍的么?嘎嘎,不知道,嘎嘎,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