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号,相机是什么时候开始录的?你知道你爸爸放进后备箱里那东西是什么吗?

    ——她爸爸以前是个警察,后来成了毒贩,还差点影响到我的前途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同意养她!

    ——车祸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吗?

    ——快来看,这就是毒贩的女儿啊!听说她爸爸以前还是个警察呢,为什么还不把她抓起来呢!

    ——哦,她啊,肯定帮他爸爸藏过毒吧。

    白得骇人的病房里,一遍又一遍的警察问话。记忆像是一寸一寸被撕裂般的剥开,程颂坐在轮椅里,她盯着问话警察手中的钢笔,再到他身后的陆叔叔。像电影慢放似的,爷爷和其他人都被拦在门外,屋内有她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那些被她叫做叔伯的,每一个人都在试图用一遍遍的问话来加深她对过去每一个细节的回忆。

    所有的信念一瞬间崩塌。

    她死命抓着轮椅扶手,企图让自己忍住眼泪,求助地问来问话的警察:我爸爸呢?我爸爸呢?我爸爸在哪呢?

    所有人只同情地看着她,然后再一次确认,你爸爸真的没让你藏过东西吗?

    结束后,陆叔叔弯腰蹲在她轮椅前,叹了口气:“颂颂,对不起。”

    他又说,“以后跟爷爷回大院好不好?”

    她出院那天天气很好,程二怀里抱了满满一堆他觉得女孩子会喜欢的玩意儿都放到她腿上,又装得无所谓地玩着手机——

    “以后在大院,有事找你哥,懂?”

    梦境到最后,是陆叔让人把相机视频拷贝后,又让人相机送回了大院。

    她接过相机,再也没有打开过。好像自己没有打开,那个说要做她一辈子英雄的人,就永远不会离开。

    -

    程颂彻底从梦中醒来时,刚好听到手机震动声。她脑中混沌着睁眼,手中就被晏宁递了手机。

    他就势低眸亲了下她鼻尖,“先接电话,你爷爷会担心。”

    “我睡了很久吗?”程颂看了眼手机,晏宁轻声道:“两个小时。”

    是有些久了......她扫了眼时间,理着思绪接听。

    那端是二伯母的声音,提醒她早点回家。

    程颂脑中逐渐清醒,放轻声音应着。说话时,她往外看了眼,发觉车窗外上沾着水雾。她伸手擦了擦,刚好看到路灯映照下细碎的雪花飘着。

    “用不用二伯去接你?”林萍语调温柔,程颂摇头,“不用的,我很快就到家了。”

    “那好,”林萍又有些不满,温温柔柔地指责,“以后离程二远点,他不靠谱的,刚打了电话说不回来,是不是又把你一个人落外面了?”

    程颂盯着飘落渐急的雪花,心却安静下来,须臾,她很轻地嗯了声,又说:“下雪了。”

    “下雪了吗?”林萍那边有动静传来,像是拉窗帘的声音。程二伯的声音也传过来,正经又带着思索道:“瑞雪兆丰年。”

    “老土。”林萍笑出声,又提醒,“好了,早点回来,我可不想只对着你二伯和你爷爷两个老古板。”

    程颂应了声,挂断电话时,转头就对上晏宁的目光。

    两人下车时,晏宁要拿伞,程颂忍不住看他:“哪有人下雪还用伞的?”

    地面还有些湿,应当是还很短暂地下了场小雨。晏宁低笑了下,由着也没拿伞,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停车的位置离程家的独栋区没多远,到门口时两人肩上、发上都落了薄薄一层雪。

    晏宁伸手碰了碰她发顶,程颂垫脚抱了抱他,他微弯腰让小姑娘抱得轻松些,低笑出声:“喝了酒,记得冲杯蜂蜜,明天早起床会舒服点。”

    程颂点头,指了指大门,示意自己进去了。

    “早点休息。”,他提醒。

    -

    目送小姑娘进去,晏宁靠在车窗旁双手插进长裤兜里,抬眸看了眼楼上房间的光亮起,光线很淡地透过窗帘。

    光线暗下来时,他低眸看了眼时间,想着小姑娘这会儿应当是洗完澡准备睡了,这才拂去大衣上的雪,上了车。

    手机连续震动时,苏堤发了不少消息过来。他刚回复了不去,苏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别啊,”苏堤吊儿郎当地,背景音很吵闹,“我说晏二爷,这年后您老人家可拒绝了我几回啊,这会儿好不容易从我家老爷子的折腾下生还,陪兄弟出来喝两杯?”

    “......”他摇下车窗又扫了眼没有光亮的房间,神情很淡地降下车内隔板,“在陆成远那儿,他在?”

    苏堤气笑了,“呵,敢情陆成远不在,您老人家就不来了呗?”

    晏宁思索片刻,嗯了声。

    “卧槽?”苏堤气笑了,往在吧台看了眼,“人在,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