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

    心里茫茫然压下去的孤寂惶然叫嚣着抓住了自己。

    那是无边无界,无始无终的时空界里,不知所归的寂寞。

    那是千微笑着要我留存时候,生生融入体内骨血的痛。

    罢了。

    我转身,提气,掠了回去。

    歇了罢。

    恍恍忽忽。

    却没有听到七冥请罪,没有看到他跪下去。

    不想见到人。

    于是在阁顶上立了一夜。

    其实我没打算呆到天亮。

    只是对着稀疏的星空,看着看着,仿若被吸到深邃无边的蓝黑里去了。

    不知道重心几何。

    直到天变了色,才后知后觉,晓得已经天亮了。

    跃下楼,被管家急急忙忙迎出去,原来庄外一堆人已恭候多时

    于是上马,启程。

    却不知七冥已跪了整夜。

    也许是一夜没睡,我坐在马上,有些怅然。

    好在有人开路,到了食宿时自有人请示。

    连座下的马好似也知道我不豫,没有像往曰般性烈惹事。

    基本上,我就点了几次头。

    午后时,天开始下大雨。

    初春的雨,冰寒刺骨。因为不急着赶路,便歇了脚。

    我无事可做,就在房里运功。

    喝茶。

    看书。

    食谱。

    千做的东西,和这些有不少共通之处。

    所以我偶尔看看。

    至于史书兵法,以前看得还不够多么。

    近晚时,木阁主过来敲门。端着不知哪里变出来的棋盘。

    他棋瘾发作时候,便不怎么怕我。偏偏他这瘾,属于不逢对手不解痒的。

    我们开局,走到一半时,水阁主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门来。

    "君上,求君上开恩!"

    我没被惊到是假的。见他狼狈样,我以为有人挑了水阁。起码也是挑了十八门里哪几家倒霉的。听他一求,却想不出我有罚过哪个。

    水阁主见我蹙眉,以为我动了怒,不知冷了还是吓到了,战栗得厉害,偏偏一咬牙,死死磕头。

    "谁?"我弹了道指风点了他的穴,让他的脑袋保持离地面尽可能远的距离。

    "求君上饶了七冥罢,他跪了一天一夜,已经快……快……"莫兰居然带了哭腔。

    "他跪了昼夜?"我怎么不记得罚过七冥什么……

    "是,青湖……"

    没有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青"一字时,我猛然惊觉七冥可能做的傻事是什么,掠起,经过莫兰身边顺手拍开他的穴,到"湖"一字音落,我已经在客栈外几十丈了。

    风疾雨急,我却顾不得这些。心里略略想了下楼规,越想越心惊。

    有一条,是,"承罚者,不得运功护体。"

    这原是因为楼内有习武的不习武的,习武的也分刚刚入门的已经精深的,规矩下来某些刑罚却是一样的。比如二十棍杖。为显公平,故有此例。

    否则,人人都练铁布衫了……

    七冥的内外伤虽还在调理,若是运了功,这一昼夜跪得绝对没有什么事。

    好歹,他也是曾经的火阁主。

    可若是不运,他便只是个普通人。

    是个虽年纪虽青,身子底子却在少时被硬毁了的,一身旧伤的普通人。

    撇一眼脚下无人的街道,侧弯破房里缩了几个乞丐,啃着脏馒头,抖着破棉袄。

    七冥恐怕不如他们耐寒。

    如是一想,身形又快了几分。

    他若是出什么事,真便是我害的了。

    我不是原来那主子,这种事,还是有动于衷的。

    半曰路程,对我这具身体而言,最快的方式不是纵马。

    约半个时辰后,我远远看到他跪在那里,浑身湿透不说,脸色青白得不成人样,气急。

    落到他身边,一着地,我就知道不好了。

    青湖涨了点水,已经没脚。

    七冥等于是跪在水里。可这时节的水,又哪里比冰暖上一分。

    我能做什么?

    除了抱起他,回房里,还能做什么。

    偏偏他还清醒着,哆哆嗦嗦嘀嘀咕咕要领罚。

    他不出声还好,明明声音轻哑得不成样子,还要说话。

    "君上,七冥……"

    "闭嘴!"我恨恨骂回去。

    内疚里夹杂了怜惜无奈恼火,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嗡"一声。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千……从此往后,我和这时空界,算是有了羁绊了。

    你……放心了么……

    第六章结扣

    我端坐在镜前,安安静静对着里面那张依旧觉得陌生的脸。

    真,你依旧是你,不过……莫要认错了面皮才好。

    所以,瞅清楚,记仔细了。

    回头看看七冥。他安安静静躺着,昨夜莫兰随后不久便到了。将七冥困在怀里,我陪他泡了两个时辰热水,其间喂他喝了药,哺了些半流质的食物,一直抵掌运功,带着他内息流转,总算没有出什么大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