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想做什么,在下不敢过涉。"莫兰的意思就是随便你。

    "楼内心法独特,外人还是当避嫌的。"我撇回去,却不经意扫到七冥的目光落在远处,神情专注绵长。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水阁主是好朋友,对吧对吧,莫兰?"白青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就不能明天来了再戳穿么……

    "这……"莫兰略略顿顿。

    "如此,听说西南人总是拿二十年的竹皮青招待好友,不知道为什么白姑娘只肯为水阁主带竹苔来?"我装作困惑的样子。

    废话,自然是因为竹皮青难得,竹苔刚好可以掩盖它的香味。然后你们喝竹苔我和他喝竹皮青。白舒息瞪过来。

    我就知道你只肯给莫兰喝,现在就差别待遇,想得美。我瞪回去。

    "啊,我记错了记错了。"僵持片刻,白舒息哭丧了小脸,"我是想说竹皮青。一时激动,未免口误,对吧对吧?"

    "原来如此。"我淡淡笑笑。

    能曲能伸,白家小雀儿,嫁莫兰有望。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鼓励表情。

    当然当然,莫兰是我的。她回过来狠狠一眼。

    我摇摇头,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当作假想敌了。

    不再逗她,顺着七冥依旧出神的目光看去,是南淮第一名妓,如沐。

    这如沐,十五岁入皇城第一青楼南淮阁。琴棋诗画精通不说,更擅舞。由她谱曲相合,亲自编演的舞蹈,堪称天下一绝。

    入阁后第二个月,皇上亲临,原本以为从此便少了个妙女子,多了深宫大院里一妃仪,却不料皇上居然和她长谈一夜,闺阁之外的人在晨曦时分闻得两人三击掌而约。次曰皇上回宫,而如沐从此便有了某种超然的地位,将卖艺不卖身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知道那个约定是什么。反正不是婚约。

    也没有知道如沐这样的女子为何留在南淮阁。一留就是四年。

    公孙约所说胜景,是去今年年初发现的,在这小小崖顶奇石上的一片兰花。

    那花连茎带叶竟是通体淡银的。因那奇石光陡直如柱,而石体上又由于此地常年的雾霭而苔藓遍布,若不愿踩坏了石顶小桌方圆里成片的奇花,或是踢坏了遍布青色的奇石本身和这里浑然一体的异景,又要就近一睹花容,还真的只能就地腾越,而且起落时连个平坦的着脚处都没有。

    偏偏那怪石太高,饶是木水二阁主,竭尽全力提气,互掌借力而纵起,也不过得以一瞥。

    饶是莫兰性子冷淡,现下也忍不住看了四五回了,顺带协同着七冥也看了几次。

    可惜的是,大概由于时节关系,那花还没有开。

    如沐抬头,脸庞上有向往的神色。

    一片空地被让出来,好让能腾得那高度的人看花,我也闪身在侧旁。

    转向看七冥,他的目光上一刻依旧落在如沐那里,此刻却微黯然地收回,垂落眼帘,而后因莫兰的话语而转身,收了神。

    那样的目光……是希望自己离那里近一些再近一些罢。

    想携她看花却有心无力么……

    若是未遭变故……娇妻幼儿……七冥你其实还是想要那样的生活方式罢,却碍了身世断了念想。

    和我不一样,你本不是会碰男子的人。

    如此女子……心思玲珑,明礼自持,有思有识,倒也妥当……

    我深吸了口气,举目看看夜空,不见繁星。

    一时忘了有雾霭……

    自嘲一笑。

    上前,微揖,邀如沐。

    "美景当前,不知如沐,可否容在下效劳?"

    "如此,有劳君上。"如沐略略思索,微微一笑,神色中闪过一抹什么,递来纤纤玉手。

    轻揽柳腰,腾跃而起。

    怀中女子鬓发幽香,明明这般的美貌尚称不上绝色,但寥寥数语,灿颜相向时,便令人如沐春风。

    果然奇女子。

    月圆白,若银盘。

    夜雾淡淡,薄如纱,流如水。

    异石,衣青苔,立峰崖,托奇兰。

    不过十数株,就着满满的深绿苔叶,茎舒叶展,蓓蕾内孕,似欲吐,又似欲藏。

    轻风至,银兰微动,色泽柔和,闪闪,叶脉韧长,翩翩。

    天上月白,石尖银兰,两相呼应,真正恍人惑神的奇景。

    公孙老儿,总算是做了件妙事。

    落地送回如沐,寒暄几句,回头,刚好莫兰经不住白舒息软硬兼施,携了她的手腾空而起。

    一绿一蓝,明明都是冷冷清清的颜色,我看着,却终于在这冷冷的夜里,觉到了分暖暖宜人。

    升至顶空的时候,某人被轻薄了一下。

    极轻的"啪嗒"一声。

    我笑。

    非礼勿视……

    落回目光,刚好看到七冥,他也恰好看向我,相汇的一瞬,七冥略略苍白了脸,慌慌张张地别开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