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虾么,工序较牛肉少很多。清泉水煮的海虾。之后剥壳呈盘便好。这道贵在食材和手法——下锅的虾,都还是活蹦乱跳的,这里离海不近,自然就不是平常小富人家能弄到的。而且要取自江河入海口的那一带水域。淡咸交接之处,小活物众多,水产分外味美。至于泉,也有讲究。有些泉沏茶虽好,却不适宜煮虾。手法么,剥壳不难,但要把热烫的虾壳剥得干净又不损了虾身,实在不简单。瞧,这虾尾巴尖尖都还好好的呢。

    花生米,个个饱满,香脆诱人,却没有一个损了果衣的。入口,除了花生的浓郁香味,还吃得出淡淡的咸味,果衣上却看不出丝毫盐沫。若是随手搓去了果衣,这咸味便也没了。

    最后的素杂百锦,颜色便有十几种。虽然因材料性质大多都是偏暗的色泽,也不是没有鲜润如画的。像那绿的菜心,嫩黄的笋尖,诱人自是不必说了。

    这些菜,酒至不拘时,都可以以指代箸。

    七冥好细的心思。

    清明酿么,这酒很妙,却难以言语。清明之酿,酿于清明,清酒醇劲,味和名都带了几分伤逝之意。

    要和我喝酒啊。

    是辞行吗?

    这么好的菜……七冥你看来是铁了心要醉了。

    从此,即使见面,也再无今日这般距离了。

    自当奉陪。

    掂了颗花生米,随手朝上扔了,略略移腰张口就了,我拍开一坛清明酿,霎时,满院都闻得幽幽清醇之香。

    伸手斟了酒,举杯碰碰他的,干了。

    七冥静静看我动作,待我举起那杯,也伸手取酒,一仰脖干了自己的。

    第一杯尽饮,后面的慢酌才好。

    我和他虽然现下如同兄弟般对坐而饮,但毕竟碍了身份,他性子又冷,所以实在没有什么能说的。只是就了这晚间微凉的风和几分月色,以酒代言。

    开始,七冥倒也一口酒一口菜的细慢而品。到后来,却是一杯一杯地灌了。

    他满酒的手稳稳地,端杯时也不曾撒了分毫,我却看得皱了皱眉。这酒是后劲厉害的。七冥很久不沾杯盏了,是不是忘记了?

    还是,有些借酒撒疯?

    算了,由着你罢。清明酿后劲厉害,却不算烈。何况偶尔放你醉一次也无妨,身子将养得不错,最多宿酒头疼一遭,起行时自有那几个同路的子弟照顾。

    微微摇头,第二坛已经喝到一半,倒有六成的酒入了他的腹。瞥一眼七冥身侧脚下的那两坛,我准备呆会对付醉鬼。

    七冥却忽然起身。

    我抬眼看他。

    月牙牙明灿灿,在他脸上投下几丝淡影,映得这平曰里熟悉的脸,忽然多了几分意味不清的什么。

    他倏然展眉,不明之意尽数荡去,清清亮亮的笑颜和如夏曰轻风,就这么走了几步,朝我过来,顺便干了手中的那杯,将空盏随意覆到桌上。

    现在就醉了?

    七冥到我身前,一手撑在我肩上,俯头吻了上来,身子就势跨坐到我腿上。不似前两次他贴上唇来时一般柔和里带了拘谨,这次他直接吮咬着我的唇,探过舌来。

    笨是笨了点,却也学了七八分。

    毕竟习武之人,于动作拿捏最是上手。

    习惯性地扶住他,回应这个吻,我睁眼看他。

    他却是半闭着眼的。空的那手解完了自己的腰带,牵引我的手移他的腰侧,然后伸向我衣襟。

    ……算我糊涂,原来这才是辞行。

    绵长交缠的吻。

    为了床榻间的善待吗?

    七冥你知不知道,只要不是惹我生恶的性子,做了我的侍寝,我都会那般待人的。于你么,大概另掺了几分相惜。近身之人旧伤顽疾在身,换做谁都会好生照料了的。

    他解了自己的中衣,现下散开了里衣的襟子,吻里慢慢带上了低喘。

    ……我忘了,这个时空界不可和原来的同曰而语。……

    ……

    衣袍半敞,我开始着迷于他的吻——原来酒后竟是这般性子。

    所以,你就记得那么牢了吗?

    七冥带了些酒湿的手指,慢慢探下去。

    低低喟叹一声,终于忍不住,扣了他的脑袋,从濡沫处彻底燃起两个人。

    从他腰侧顺着身线张指抚下去。他大腿的肌里有力,充满那种硬朗的弹性。指腹觉到些皮肤凹凸,却是伤疤。

    那伤疤交欢时不知看到过几次,斜斜横着,几乎砸断了整条腿,淡是淡了,却依旧狰狞。

    是他十一岁那年砸的罢。

    这个人,吃的苦头……

    心下揪然……

    有些事,知道和切切实实摸到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院子里的暗卫自然躲了避了。

    七冥你……哎……

    身形一动,终还是裹了他入到房内,落到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