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吐那口气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千那时,想的,是我……

    很多很多的我……

    ……千……

    ……

    略分神,随着最后三个倒下,我也中了一掌,几分毒。

    “你,也逃不过的,哈!”掌风印上最后两人时,听得此语。

    逃不过吗?

    谁又逃得过呢。

    不过时曰不同而已。

    毒和伤都不碍大事,只要立即调息。

    就远离他们的凸石上盘坐了,运功,敛神,抱一。

    周天行进至末了,忽然听得崖侧怦然巨响。

    坐着的地方开始,震动,就要下坠。

    竟事先埋了炸药。

    怪不得用的都是需要尽快逼出的毒,而非难解的药鸩。

    为的就是要我留在原处,而不是速速下山疗伤。

    想必其实算了时间,若是我败,他们自然会尽快下崖;若是我胜,只要中了毒,便也难逃坠江之命。何况,运功之中的人,听得巨响,知了处境,心神一慌,便已是踏进鬼门关了。

    尚算不上歹毒复杂,很简单的计划。

    我的身子随着崖石晃坠而动,也要开始往下落去了。

    这计划是简单,却也很有效。

    第二十三章弃死

    如今这般情形下丧命,应该不算我自弃吧……

    千,那,你就不会生气对吧……

    是吧是吧……

    这时忽然就明白,其实自千涣散后,我心底深处,是有隐隐的求死之意的。

    自嘲笑笑。于是,身子坠下去时,我也就没有什么惧意。

    依旧原样姿势,甚至有心听听耳边越来越急的风声。

    却不料坠了几十丈时,运功完毕了。

    看来,那些人在机关上留的时间太长,估错了我的武艺境进。

    睁眼,自己面前疾速而过的是崖壁和雾气,有这么一瞬间我并没求生的念想。

    可想到君上这两个字的担当,心里叹口气,出掌斜斜击向已经落到身下半丈开外的岩石,而后就着略缓的下坠之势和新得来的靠近崖壁的横向分速,挥剑转身,将长铁扣划上坚硬光滑的石壁,激出一串火花,留下一条黑色的突兀深痕。

    又坠了百多丈,势头缓了不少,剑也磕磨得只剩剑柄了。

    执剑的右手虎口早已震伤得不成样子。

    知道速度足够小可以蹬壁而不至于残了腿,我开始交替蹭踏着。

    勉勉强强又减下去一些坠落的势头。

    大概是我运气实在很好,竟然看到斜下方有一处凸石头,形状像是老树上的嫩芽。

    站人是不够的,何况那石头已被风蚀雨腐,并非和崖壁稳稳固固的一体。

    做缓冲用却是难得的。

    抽了腰带灌注了真气挥出去,扣上石身,在落过石头水平高度后狠命向下一扯——

    它被扯得掉落越快,我缓得的势头就越多。

    如此几番种种,终于安然近得江面。

    却又有一个大问题。

    江流湍急,此段水域,水下不乏暗礁,也有中流砥柱露出水面。

    下游可以上岸的缓坡还在千丈外。

    眼看就要落江,怎么办?

    不怎么办。

    我赤身躺在泥草滩上,静静等体力回复些。

    刚才一场挣命,我赢了。

    其实,说来也……

    入水时知道要上岸很扎手,却没有办法。只是屏息顺流而下,在水里迅速脱去衣物。

    不管怎么好的上等布料,濡湿后,是水中的大累赘。

    大累赘。

    致命的累赘。

    ——想那鱼儿游曳自如,哪条有穿了什么的。

    却在团身褪靴时,腹胸蹭到自己光滑无疤的大腿,忽然想到了七冥。

    十一岁一夜家变,痛遭惨辱的少年,为了仇恨而挣着活下去,硬生生砸断了自己的腿骨,以保证胁人做肉盾的那些败退者,会因为他行走不便而不选他。

    何等……

    隐忍坚韧,惨痛决绝。

    我逗着他,撩拨了他,打开了他身子索欢的时候,的确有懂过他吗?

    懂过他的坚韧吗?

    或者,懂了,却没有直面着敲碎了自己的脆弱。

    此与彼,胜与败,生或死,往往,决定于一念之间。

    那瞬间,我明白了怎样的求生,才是值得千,由衷微笑的。

    那瞬间,我挺了脊,选了。

    没有半分犹豫。

    舒身沉到水下层,屏气闭眼,顺流而下。

    下层裹了泥沙,加上此段腾江河床起起伏伏的关系,水速自然慢些。

    我既然能屏息,当然不会去那浪尖上挑战极限。

    无论是什么样的礁石,水流冲击而上,总有反撞之势。和剑风刀势,破空镖铁一样,不同于常。平心运气,集中注意,打开全部感观去搜索和判断异样,适时动作,或扭身而避,或击掌借力擦错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