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润从容,他紧紧抱着信封的身影孤独得像一只刚失去伴侣的雁,嗓音嘶哑得近乎要失声。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崩溃。

    第一次是看到妹妹的遗体时。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等沈星歧终于发泄完所有的负面情绪后,才发现顾予已经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把证件照也叠进去,妥帖地放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里。

    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

    沈星歧戴着手铐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一阵风吹过,警厅外的盆栽木樨花瓣轻晃,浓郁的香气散开,他的视线越过栏杆停留在郁郁葱葱的枝头。

    一年零二十八天一个半小时。

    我的太阳终于落山。

    ……

    距离连环杀人犯正式落网过去一年不到,大一下学期结束后的暑假,林卷圈子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宋别念说了句“不喜欢了”就跟简亦笙单方面分手了。

    她收拾好行李后,从他们一起同居的纽约公寓里搬了出来,迅速办理回国了。

    简亦笙也紧跟着追回了国。

    宋别念为了摆脱他的死缠烂打只好在s大外面随便找了个男生说是她新一任男朋友,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简亦笙了。

    然而正是这个事实才让人难过。

    正如简亦笙从前对那些前女友的分手说辞一样,“激情是很容易消逝的东西,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几个哥们私底下聚在一起怀念高中光景时难免把这事拿出来讲一讲,从前的金童玉女如今一个已经干脆抽身,另一个还沉在过往回忆里不愿接受现实,众人唏嘘不已,觉得这大抵是报应。

    半个月后,顾予在hey pub酒吧里把简亦笙拽出来,他喝得太醉,还以为是宋别念来了,抱着兄弟的腰低声道:“别走,别走。你喜欢他什么,我都可以学,拜托——”

    顾予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简亦笙了。

    林卷最后一次见简亦笙是在康宁医院的病房里,——他又把自己喝进医院了。

    不过很快她就听说对方出国了。

    此后再无音讯。

    八月发生的第二件大事是胡姣的男朋友在打工回来的路上被车撞到意外去世了。

    经查明肇事车主是酒驾。

    胡姣把行凶人告到倾家荡产,并且安排人把他送进了肖城监狱。

    处理后事时,她见到了裴子期的家人。

    那是一对朴实无华的父母,还有一个马上要读高三的弟弟。

    弟弟比初三时明显要懂事许多,没有那么叛逆了。

    他抱着哥哥的相框,红着眼睛打了声招呼:“姐姐,你来了。”

    头发花白了一半的盲人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向她道谢:“丫头,真的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要不是你,我们家阿谦差点就要被上门来威胁的人打一顿了。听说那个司机家有权有势的,我们小老百姓哪里弄得过!能把他送进监狱判刑真的是谢天谢地,我们全家都非常感谢你。”

    一旁瘸了腿的裴父更是老泪纵横,“丫头,是我们子期没福气,你以后找个好人家好好过啊。”

    胡姣几乎落荒而逃。

    他们都不知道,裴子期是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才每天打工到那么晚的。

    他死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握着一对婚戒。

    她生在夏天,是再热烈不过的狮子座。

    本想在生日的当天晚上向裴子期求婚的,只是没想到,人生的意外总是比计划来得更让人猝不及防。

    20岁这年,她永失所爱。

    -

    林卷刚听到这则消息时,先是震惊、怀疑、不敢相信,紧接着便是担心胡姣。

    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她都没接。

    于是当天夜里林卷赶到之前裴子期租的金河路公寓,果然见到了胡姣。

    然而她没哭没闹,给赶来的好友讲了一晚上她本来的求婚计划,最后只嘟囔了一句“好可惜”便躺在林卷怀里睡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胡姣找证据、打官司、处理后事、给裴家打钱等,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每天除了忙着把人送进监狱,就是正常地吃吃喝喝,除了很少大笑以外,一切正常。

    然而就是这种正常让林卷非常担心。

    她什么也帮不了对方,只能希望时间能抹平一切。

    -

    大四的时候,林卷和大学舞蹈社的社长学姐合作创办了一家舞蹈工作室。

    平时除了在老师那里继续练舞和参赛之外,周末会去工作室教半天舞。

    论文答辩结束后,顾予载着她回到了高中母校。

    写着“s市第九中学”的熟悉牌匾似乎瞬间把人带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