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朵金色的光晕、一张张哄笑的脸孔、一个个闪亮的镜头……从四面八方蜂拥过来,这让雨果本。能地察觉不妙,他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都强制性地压了下去,右肩撞开厚重的大门,踩着厚厚的地毯慌不择路地朝着刚才的路线重新跑回了卫生间,只留给宴会厅里所有人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看着雨果仓皇离去的背影,宴会厅里爆出了热烈的哄笑声,纷纷的议论随即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里响起,“你看到雨果那痛哭的表情了吗,就像是被抢了芭比的小女孩”、“他还以为他拿到的是奥斯卡呢”、“这绝对是里根下台之后娱乐圈里最精彩的一幕了,‘朱门恩怨(dals)’里的情节都没有如此绝妙”……

    后面那些哄笑或者嘲笑都被雨果抛在了身后,他没有时间去仔细分辨这些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必须先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入卫生间之后,雨果将自己锁在了隔间里,尝试让自己的混乱思绪整理出一个清晰的路线图。

    雨果很确定,他今天早起的时候是2014年的五月四日,他和荣耀至死的乐队伙伴们汇合之后,就抵达演出现场进行了正式的演出。比起国外数不胜数的摇滚音乐节来说,在国内一直都没有一个出色的原创摇滚音乐节,一直等到迷笛音乐节的诞生。虽然比不上伍德斯托克音乐节(woodstockicfestival)或者赛道摇滚音乐节(rockarg)在全球范围的知名度,但不可否认的是,迷笛摇滚音乐节对于国内地下摇滚乐队来说这就是一年一度的狂欢盛宴。

    荣耀至死组队十年,始终籍籍无名,雨果长年都在生活线上挣扎,即使是参加了无数走穴演出也没有改变乐队的情况;后来雨果还因为对演技感兴趣成为了一名演员,可惜五年的演员生活一样没有太大的起色。一直等到2014年乐队才获得了在迷笛摇滚音乐节上演出的机会,这对于雨果来说是人生转折的关键时刻,更不要说荣耀至死还入围了年度最佳摇滚现场乐队的提名,不管得奖与否,这对于乐队来说都是最重要的肯定,也足以成为他们继续奋斗下去的动力。

    但是就在登台之前,雨果就感觉一阵晕眩,然后……然后就是灯光、舞台、观众,然后就是奖杯、金酸莓奖。雨果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在迷笛摇滚颁奖典礼的舞台上代表乐队领奖,所以才那么激动,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为什么迷笛摇滚颁奖典礼会变成金酸莓奖了吗?

    如果雨果没有记错的话,全世界范围内的金酸莓奖只有一个,那就是模仿奥斯卡金像奖的嘲讽性质颁奖典礼,用最差电影、最差导演、最差男主角、最差女主角等奖项向倍受媒体批评的劣质作品致敬。金酸莓奖的娱乐效果十足,对于观众来说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批判心情观看,但对于获奖者来说就是一种煎熬了,甚至可以说是耻辱,所以在金酸莓奖的历史上,几乎没有明星愿意出席颁奖典礼。

    金酸莓奖好像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建立的,雨果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一代动作巨星西尔维斯特·史泰龙(sylvesterstallone)依靠“第一滴血(firstblood)”系列先后三次问鼎金酸莓奖最差男主角,甚至还成为了第一个十年总结评奖中的最差男主角得奖者。那么,第十二届金酸莓奖就应该是在九十年代初了,不是1992年就是1993年。

    从2014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穿越了?这,这也太荒谬了!

    可是……雨果愕然地抬起了头,他终于想起刚才哪里不对劲了:他醒过来之后看到的男人是西方人脸孔,不仅如此,他进入宴会厅之后看到的所有人都是西方人,这显然不是迷笛摇滚音乐节;而且,周围所有人说的都是英语,就连他自己说的都是英语,刚才处于激动之中他还没有察觉,只是脱口而出而已,现在再想来,这环绕耳边的鸟语顿时就清晰起来了;还有最重要的是,迷笛摇滚音乐节是在户外举行的,不是酒店,不要说什么宴会厅了,就连富丽堂皇的走廊都没有!

    雨果想要搓搓自己的脸颊恢复理智,但却发现自己有些无力,他隐约觉得脑袋似乎又开始发疼了。

    “砰砰砰”,一阵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雨果的思路,“雨果!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这个声音,有些耳熟。雨果仔细想了想,立刻就对上号了,是刚才自己清醒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再次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我就说了你不要出席今晚的颁奖典礼,可是你偏偏要去询问朗的意见……”

    雨果听着外面的话语,更多的资讯只是让他更加混乱,他决定主动出击,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我,我很好。”雨果还是有些不适应,原本他是打算说汉语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英语就脱口而出了,彷佛英语才是他的母语一般。难怪刚才处于激动的情况下,他没有意识到别人说的是英语,而且他自己得奖感言也就用英语说了。这真是……

    “我很好。”雨果又再次重复了一遍,不仅是说服外面的男人,也是说服他自己,让他从这一连串荒诞离奇的事件之中镇定下来,“谁在那儿?”雨果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到。

    “你疯了?我是约瑟夫,约瑟夫·吉布斯(josehgibbs)。”站在门口外面的男人一脸无奈,他强烈怀疑雨果是不是被刚才耻辱性的一幕惊吓到了,“放心,我不是那么兴奋的记者,我是你的经纪人,你没有必要躲着我。”

    经纪人?雨果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他垂下来的视线看到了自己变得宽厚修长的手掌,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汗毛清晰可见,这不是他自己的手,看起来更像是西方人的手,雨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想要冲出去看看自己的脸孔,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抑制住了冲动,他必须从外面这个叫做约瑟夫的人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才行。

    “现在是什么时间?”雨果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他的心跳猛然就加快了,大脑里“2014年五月四日”的日期开始不断闪烁,“十点……”约瑟夫看了看手表说到,但雨果却粗鲁地打断了他后面的那句“三刻”,直接问到,“我是说,几月几日?”

    约瑟夫放下了自己带着手表的右手,“雨果,你是不是还在嗨的状态,我就说你刚才怎么那么不对劲,晕倒在卫生间里不说,站在舞台上居然痛哭流涕。今天是一月十四日,1992年!”约瑟夫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让原本整齐的发型顿时变成了鸡窝。

    1992年,雨果不由闭上了眼睛,他真的穿越了,这到底是应该开心还是郁闷,雨果发现自己内心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根本无法找出一个准确的词汇。以前看小说,那些人穿越之后不是都立刻欣喜若狂,然后大发神威、大展拳脚,但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之后,雨果第一个想法却是“荒谬”,他只觉得自己双脚彷佛踩在云絮之上,根本无法准确着陆。

    “至少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este)的时间机器理论还是存在证明可能性的嘛。”雨果自嘲地调侃了一句。

    “我让你不要再碰那些大哈利(bigharry)了,你就是不听……”约瑟夫恨恨的声音还在外面抱怨着,雨果却根本没有听懂,大哈利是什么?类似哇哈哈的东西吗?

    “……我们现在在哪儿?”雨果打断了约瑟夫的话语,再次询问到,他想到了刚才的颁奖典礼,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约瑟夫长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好莱坞罗斯福酒店(hollywoodroosevelthotel),”第一届奥斯卡的举办地?雨果不由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结果发现这里只是卫生间,根本看不出什么,只能郁闷地垂下了脑袋,“你果然现在还在嗨,我就不应该听朗的让你出席今晚的颁奖典礼,原本是想塑造你堂吉诃德式的精神形象,结果你却……唉,明天记者们肯定又要大肆宣扬了,你可是金酸莓奖成立以来首位亲自到颁奖典礼现场领奖的演员,而且你还……”

    听着约瑟夫的话语,雨果也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乌龙,痛哭流涕地领取金酸莓奖,这真是国际大玩笑,的确是要载入史册了。雨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这个穿越还真是轰轰烈烈!

    雨果深呼吸了一下,他想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突然穿越的事实让他很难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周围的环境,他也只能暂时让自己不要失去控制罢了,“约瑟夫,”雨果再次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要接受现实是如此的困难,“你叫我雨果?”

    “狗屎,不然你要我叫你兰开斯特先生?”约瑟夫再次烦躁地折磨着自己的头发,显然对于现在的处境也很是挠头。

    雨果·兰开斯特,雨果终于记起了自己现在的名字,只是不知道这个被他穿越的倒霉鬼到底是个什么人。

    约瑟夫用力地拍打着卫生间的隔间门,那“砰砰砰”的响声是在催促着雨果出去,雨果知道,他也不能一直躲下去,总是要出去的,再说了,他在穿越之后还没有看过自己呢,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但雨果还没有来得及打开隔间的门,就因为约瑟夫的话语都呆若木鸡,直接僵硬在原地了。

    “你还不快点出来,你想一直躲在女士卫生间里到什么时候!”

    女士卫生间?这……

    第003章 麻烦缠身

    雨果很确定,他刚才一定是被混乱冲昏了头脑,结果这才跑到了女士卫生间里。可是,之前卫生间里有人吗?雨果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注意,如果有人的话……

    先是成为了金酸莓奖历史上首位亲自出席领奖的演员,然后痛哭流涕、感激涕零地领取了自己演员生涯最具耻辱性的奖杯,接着又在女士卫生间里埋首将近半个小时……雨果深深地觉得忧伤了,不管自己穿越之前的情况是什么,但现在很显然,这些状况都必须由他来承担了。

    深呼吸了一下,雨果快速打开了卫生间的隔间门,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隔间门旁壮硕的男人,六英尺二英寸(一米八八)左右的身高,搭配至少两百磅(九十一公斤)以上的体重,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就扑面而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是留在雨果脑海里最鲜明的印象,这就是约瑟夫·吉布斯了,他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经纪人。

    雨果发现,自己的视线基本可以和约瑟夫平行,不过稍微矮一点,那么他至少也有六英尺(一米八三)的高度。视线稍微往上一扬,雨果就看到了约瑟夫投过来探究的视线,雨果不由有些尴尬地把视线转向了右手边的化妆镜上,他虽然知道自己穿越了,而眼前这个叫做约瑟夫的男人就他穿越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但严格来说,他和约瑟夫还是陌生人,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更何况,如果他胡乱说些什么,约瑟夫看出他的灵魂已经更换了,那就不妙了。

    雨果的视线转移到了化妆镜上,就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不是他记忆中的自己,也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有名的演员,而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线条分明的脸部线条带有西方人特有的硬朗,但不是那种刀砍斧凿的希腊神祇般的凌厉,还带着一点东方人的柔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很容易就抓住了所有的注意力,这双桃花眼中的迷离和朦胧全部都隐藏在那一汪琥珀色的湖水之中,晶莹透亮的眸子似醉非醉,就好像是春季细雨蒙蒙时的碧湖青山,在卫生间并不明亮的奶黄色灯光之下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心跳加快。浓密乌黑的卧蚕眉微微往上扬,悄无声息地没入双鬓之中,修长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一起勾勒出清晰的立体轮廓,衬托得那双桃花眼宛若两汪湖水,深邃而神秘。

    雨果愣了愣,这真的是一张十分俊逸的脸庞,虽然说这个世界上俊男美女数不胜数,依靠一副好皮囊在好莱坞闯出一片天地的人更是不计其数。雨果刚才在金酸莓奖舞台上领取的是最差男主角奖,虽然并不光彩,但他绝对不会忽略“男主角”这个部分,这也就说明这具身体原有的主人至少在好莱坞混到了主角的位置上,不是籍籍无名的龙套。雨果可以肯定的是,这副皮囊应该有不少的功劳,但是雨果在自己记忆之中却又没有发现过这个演员的身影,看来这也只是好莱坞优胜劣汰的花瓶而已。

    雨果立刻就发现镜子里的那副脸孔流露出惊愕的表情,眉毛微微往中间靠拢,堆积起小小的“川”字形,他这才意识到,这张脸孔的主人现在就是自己。被自己的“美貌”惊吓到的,这种想法实在是太为怪异了。雨果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微微的刺痛传过来,现实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其实单论脸庞,由于每个人的审美观点不同,每个人对于帅哥美女的定义自然也是不同的,所以这副皮囊也不见得就是倾国倾城。但重点是,这副脸孔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就彷佛一块磁石吸引着人们的视线——包括雨果自己的。

    线条流畅的下巴留着浅浅的胡渣,让微微抿着的薄薄唇瓣看起来无比柔嫩,那被称作“五点钟阴影”的胡渣搭配一头颜色深暗的金发,不及眉梢的长度因为刚才雨果的不断折磨而失去了原有的形状,现在随意而慵懒地耷拉着,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天然卷的头发,不过并不严重,只是微微卷曲出一个个线条弧度,增加了一些随性,若隐若现的古典气质在眉宇之间微微晕开,让这张脸庞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就是这种气质,在脸庞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之中隐藏着,让人挪不开眼球。

    这就是自己了?雨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怎么都觉得不真实,哪怕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拍打的刺痛,依旧不够真实。

    “你还在干什么?难道你要等记者都蜂拥过来,在女士卫生间门口守着你,然后让明天的头条新闻上再增加一点趣闻吗?”约瑟夫看着发愣的雨果,显然无法理解,无奈地看了看卫生间门口,今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脱离了轨道,他们必须先回去再说,只希望人们能够把视线集中在明天即将拉开帷幕的第四十九届金球奖上。

    雨果将视线收了回来,看向了约瑟夫,停顿了一下,“哦,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还有,我真的好困。”这不是借口,雨果紧接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从清醒过来之后,他就一直觉得疲倦,而且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任何信息处理能力,刚才只是被“登上迷笛摇滚颁奖典礼舞台”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所以没有爆发出来,现在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后,浑身的酸痛就侵袭而来,“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昏倒在……卫生间里?”

    雨果的话似乎是触怒了约瑟夫,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暴躁地说到,“你应该庆幸自己刚才还是清醒过来了,没有被卡卡(kaka)直接带到天堂去见耶稣。”

    看到约瑟夫那糟糕的表情,雨果终于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毒品?”雨果甚至无法顺畅地使用第一人称,因为他实在太过震惊了,这具身体之前的生活还真是精彩。人人避之不及的金酸莓奖不说,居然还在颁奖典礼后台吸毒过量而导致昏倒,这不明摆着对所有记者说:嘿,我这里有无数新闻爆料,快来快来!

    难怪刚才约瑟夫就一直问他是不是还在嗨的状态,大哈利和卡卡也都是海洛因的俚语;难怪刚才清醒过来之后看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朦胧,而且他的情绪波动还如此激烈。这让雨果想起了年少成名却在好莱坞的灯红酒绿之中迷失自我的林赛·罗翰(ldsaylohan)、麦考利·卡尔金(acauyculk),估计这具身体也是在这一个大染缸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沉沦了下去,最终离开了这个世界,让他进入了这副皮囊之中。难怪这个演员气质如此出色,在后来的时间里却没有能够取得成功,完全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前途。

    毒品,雨果在地下摇滚音乐界打滚的十年时间里,见过多少人在毒品的世界里腾云驾雾,然后就永远地堕落在这片黑色罂粟花的海洋里,即使是天赋再出色的天才,都无法逃脱毒品的魔爪。荣耀至死的第一任吉他手张小夜就是被毒品夺走了生命,当时雨果就在张小夜身边,看着他进入了极乐世界之后,经历了无尽的痛苦,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生命力一宛若烟花一般傲然绽放,然后消失,永远都没有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