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并不是在为莉娜说话,他只是希望雨果能够开心,在他的印象里,雨果总是无时无刻黏着莉娜,有任何问题只要莉娜出现就可以得到解决,他不想要让雨果改变印象中母亲的形象。而且,亚当说的也是实话,现在十八年都过去了,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当年的埋怨和冲突早就已经消散了,没有必要总是念念不忘。

    雨果看了亚当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亚当看着儿子的这个表情,他就知道,雨果没有听进去。虽然亚当对雨果的了解十分有限,但他却知道,表面上看来雨果待人温和、绅士有礼,可是骨子里雨果却和自己一样,有着没有办法逆转的偏执,否则当初雨果就不会十四岁就离家出走,而后就再也没有回家过了。

    想到这里,亚当也只能沉默了下来。虽然亚当不希望雨果记恨他的母亲,但亚当更加不希望他和雨果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善的关系又陷入冰点,所以亚当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两父子就这样安静地朝着前方走去。

    两个人前后也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最后抵达旅馆门口时,雨果朝着站在门口的泰勒一家挥了挥手,露出笑容大声说到“圣诞快乐”,然后视线才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亚当。

    雨果看着亚当停了一会,两父子都犹豫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雨果只能是笑着点了点下巴,低声说到,“圣诞快乐”,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可是雨果脚步才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亚当的声音,“想回家的话……就回来吧。”

    这一句沙哑的嗓音,在圣诞节夜晚的浓浓夜色之中缓缓沉淀下来,释放着那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第609章 悠久记忆

    雨果站在原地,看着亚当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旅馆大堂那柔和的光芒之中,亚当那宽厚的背影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染上了沧桑,但他却倔强而顽固地保持着年轻时一如既往的坚挺,似乎即使是时间也无法压垮他的傲骨。

    但是,那染上风霜的头发和生出沟壑的脸庞,却依旧泄露了岁月无情的痕迹。突然,亚当的脚步停了下来,猛烈地咳嗽起来,那挺直的脊背也不得不微微弯曲,走在前面的老杰克一脸担忧地想要走过来,但亚当却直接举起自己的右手,制止了老杰克的动作,他有些仓皇地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盆栽。

    雨果意识到,亚当并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的脆弱和苍老,特别是他,他下意识就躲到了门口旁边,避开了亚当扫过来的视线。果然,亚当转身之后,特意看了门口一眼,确定没有看到雨果的身影之后,他才悄悄走到了门口盆栽的旁边。

    雨果站在门口的阴影掩护之中,看到亚当不断地咳嗽着,他剧烈地咳嗽着以至于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然后他试图伸手去口袋里掏东西,但偏偏手掌一直在不断颤抖着,即使是掏东西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是如此辛苦。在那奶黄色的光晕之中,雨果就看着亚当那微微颤抖着的左手,不断在和口袋里的小盒子做着斗争,可那要命的咳嗽还是不断侵袭而来。

    刹那间,雨果的双眼就被泪水所占据,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到了被岁月侵蚀的时候了,那佝偻的背影、那颤抖的左手,在柔和的灯光之中勾勒出岁月的痕迹,轻而易举就击中了雨果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亚当好不容易停止住了自己左手的颤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然后快速地从里面拿出一支烟,塞进嘴巴里,快速点燃,有些仓促地吸了一口,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咳嗽,但等他吐出一口烟时,原本痛苦而挣扎的表情却舒展了开来,被心满意足的惬意所取代。

    雨果此时才意识到,今天一个晚上,亚当都没有吸烟,只是因为担心儿子尼古丁过敏,此时应该是烟瘾犯了。

    眼眶里满溢的泪水就这样滑落了下来,此时此刻,雨果内心就这样被那苦涩的温暖满满填充,这就是父爱,固执、粗糙、强硬但却一样温暖。

    看着亚当站在盆栽旁边那惬意的神情,这短暂片刻的欢愉徐徐爬山他的眉宇,压抑了一整天的烟瘾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舒缓,让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这让雨果脑海里的记忆在不断翻滚着,时而是陈雨果小时候的记忆,时而是兰开斯特小时候的记忆,两个严肃而顽固的父亲形象,在脑海之中缓缓契合到了一起,让雨果的胸膛刹那间就被温暖所占据,以至于呼吸都停止了。

    “回到我小时候,依旧天真懵懂的岁月,父亲会把我高高举起,跟我和母亲一起翩翩起舞。然后,抱着我转圈,直到我入睡,父亲会把我抱上楼,我知道父亲深深爱着我。如果我还有一次机会,跟父亲散步,与父亲共舞,我会放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曲子。我是多么想,再跟父亲跳一次舞。”

    汹涌的记忆让雨果此刻没有办法动弹,童年岁月里和父亲的亲密回忆刹那间侵袭而来。孩提时期的记忆总是琐碎而零散,孩子长大之后记忆最深刻的往往是上学以后、青春期的岁月,反而容易遗忘幼年的美好时光。雨果就是如此。

    在雨果的记忆里,父亲总是严肃、严厉、严格的,那不苟言笑的脸孔总是不断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争吵让他机会忘记了父亲关爱自己的面容,这让他们的每一次交谈都变得更加困难更加激烈。

    可一直到今天,那如同潮水一般的记忆却将雨果淹没,他可以回忆起父亲把他高高举起、高高抛起时自己欢乐的笑声,他可以回忆起父亲和母亲跳舞时自己跑进去捣乱时的调皮,他可以回忆起父亲抱着昏睡不醒却固执地要守年夜的自己进入房间睡觉时的安定和温暖,他可以回忆起自己闯祸之后下意识躲到父亲背后时的忐忑……那琐碎的回忆就好像是穿透森林的阳光一般,零零散散地洒落下来,却照亮了这个世界。

    “当我不想听母亲话的时候,我就会跑到父亲跟前,他会想办法让我笑起来,安慰我,但是最后让我照母亲的话去做,那一晚,在我睡觉的时候,他会在我床单下放一块钱,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离开我。如果我能再看父亲一眼,再迈出一步舞步,再跟父亲跳最后一支舞,我会放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曲子。因为我是多么想,再跟父亲跳一次舞。”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父亲的关系就开始疏远了呢?记忆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他只记得那无穷无尽的争吵、那没有尽头的僵持和那数不胜数的对峙。

    可是,在这一刻,雨果看着眼前父亲因为一支香烟就舒展开来的表情,想着眼前父亲因为担心自己而不远千里来到他一直排斥的大城市,胸腔里的所有情绪都开始决堤,他想念那些和父亲平和相处时的岁月,那种温暖那种坚实那种幸福,让人如此怀念。

    眼眶里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脸颊,那模糊了的视线之中,父亲的身影却越发清晰起来,雨果看得是如此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亚当·兰开斯特,他用着属于自己的方式,将他身为父亲、身为父母所有的关爱都倾注给了他唯一的儿子,他不求回报,他也不求被理解,他就只是默默地付出,然后独自一人享受着孤独和幸福。

    雨果是多么想要再和父亲跳一支舞,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会希望那首歌永远都不会结束,他可以永永远远地陪伴在父亲身边。可是他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陈雨果永远都没有办法实现这个愿望了,那么现在雨果·兰开斯特呢?

    如果有一天,雨果·兰开斯特也失去了这个机会呢?

    “有时候我会在母亲的门外,听见她思念父亲的哭声,我为母亲祈祷,我为母亲祈祷。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是你能不能把她唯一深爱的男人送回来?我知道你一般不会这么做,但是我的主啊,她是多么想再和父亲共舞啊!每晚入睡以后,同样的梦境重复出现。”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人生也没有回头路,如果雨果又再次错过了他的第二次机会,他不知道莉娜·兰开斯特是否会泪沾枕巾,但是他知道,他的眼泪不会停止,他的祈祷不会停止,他的梦境也永远都不会停止,更为重要的是,即使是眼泪、祈祷和梦境,也不会让他再获得第三次机会了。

    “与父共舞(dancewithyfather)”,这是一个梦想,这是一个回忆,这更是一个期望,这是雨果对于父亲所有的想法,亚当就是现在他在世界上仅有的亲人了,他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想到这里,雨果的双手都开始颤抖,以至于他不得不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让亚当看到自己内心的汹涌,这会把亚当吓坏的,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将所有情绪外泄的个性。所以,雨果握紧了拳头,然后用手掌狠狠将脸上的泪水都擦拭干净,只希望自己的狼狈不要被亚当看穿了。

    这时,亚当已经抽完烟,他将烟头熄灭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转身朝旅馆里面走去。

    雨果看到了亚当的背影,连忙就冲了出来,出声喊道,“爸。”雨果那带着一点点鼻音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着,让亚当停下了脚步。

    亚当回过头来,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雨果,因为背光的关系,他只能看到雨果一个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楚雨果的表情,“怎么了?”他不知道雨果为什么离开又回来了,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一句“我爱你”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说不出来,雨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亚当,看着亚当那微微蹙起的眉宇,眼神里隐藏得很好的担忧却是如此熟悉,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糟糕,对于西方人来说十分正常的“我爱你”居然都说不出来,即使是到了此刻。

    雨果只能安慰自己,如果他就这样突然冒一句“我爱你”出来,估计亚当也会被吓到的,所以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我只是忘记告诉你了,你今天能来洛杉矶看我,我真的很开心。还有……谢谢。”

    亚当听着雨果的话,却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情感,同样也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听到儿子表达情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缕的温暖在流动,这让他干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痒起来,他不得不连续眨眼了几下,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迅速轻咳了几声,“毕竟这是圣诞,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亚当也不等雨果继续回答,就又再次皱起眉头看向了雨果,严厉地说到,“你见鬼地说什么狗屎,已经很晚了,快点回去吧。”然后,亚当就匆忙地转身离开了,就好像落荒而逃一般。

    雨果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亚当消失在电梯里之后,嘴角这才轻轻勾勒出一抹笑容,在泪光之中绽放出温暖的光芒,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第610章 扭扭之舞

    圣诞节过后,雨果送走了亚当和泰勒一家,就又再次投入了“低俗小说”的拍摄之中。几乎整个剧组都可以感受到雨果轻松的心情,这让剧组的拍摄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昆汀更是混不吝地说到,“雨果,我不知道圣诞节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做。爱了,我真心祈祷接下来你天天都做。爱。”惹得整个剧组都哈哈大笑。

    雨果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直接就回了一句“那我提早下班去找对象了?”噎得昆汀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能是嘿嘿地笑着,“打个电话不就可以了嘛,工作还是要完成的,这其他什么事情都可以暂时往后推,往后推。”

    本来“低俗小说”的拍摄就十分顺利,昆汀脑海里的画面十分清晰,对于镜头、对于构架的定位都有腹稿,所以只要演员的表演过关,一场戏的拍摄很快就可以完成。现在整个剧组的合作就十分流畅,拍摄进程也终于进入了正轨。

    雨果和布鲁斯也有几场对手戏,其实上一次在金球奖和布鲁斯碰面时,雨果就感觉到了,布鲁斯这个人还是很豪爽的,虽然黛咪·摩尔似乎看雨果不顺眼,但布鲁斯对于过去的事却并不介意。即使介意,男人之间喝两杯酒也就没事了,所以两个人的拍摄倒一切都十分顺利。

    雨果和乌玛的对手戏也从圣诞节之后正式开始投入了拍摄,在剧本里,雨果饰演的文森特和乌玛饰演的蜜娅唯一的连接点就是黑帮老大马沙,文森特是马沙的手下,而蜜娅则是马沙的妻子,马沙因为担心蜜娅太过无聊,所以让文森特去陪伴蜜娅解闷。这才有了雨果和乌玛的对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