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此时尼古拉斯因为太过紧张,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着实不大,在寂静的电影院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是周围所有人都没有理会尼古拉斯,大家的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地锁定在大屏幕之上,呼吸都完全屏住了。尼古拉斯也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整个人都朝大屏幕倾斜,彷佛越靠近大屏幕,就能够越接近真相一般。

    就当沙摩塞和米尔斯在公寓里进行大量采证时,无名氏居然大胆地打电话回自己的公寓,对两个人的效率表示佩服,并且说之后会加快自己的步伐并稍微调整作案方向。

    面对无名氏的挑衅,警察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他们还是没有能够阻止下一起案件的发生。

    周六,无名氏在一间娱乐场所的房间内用枪胁迫一名男人,要求他穿上一条特制的、看似前方胯下装有尖锐金属刀刃的皮制短裤。性。虐道具,并与一名妓女发生关系,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那名“杀人凶手”男人因为太过害怕,语无伦次,甚至无法阻止起有序的语言,最后彻底失控,他没有办法提供任何关于无名氏的线索。

    看着这名男人满头大汗、瑟瑟发抖,尼古拉斯只觉得内心深处一股无法抑制的寒冷冒了出来,让他不断打颤,那种恐惧是来自于灵魂深处,他根本无法控制,只能紧紧地抱紧自己的双手,但那无止境的寒冷还是蜂拥而来。整个电影院就像是阴森森的停尸间。

    “我觉得无法再继续住在这儿,这里把冷漠当做美德。我也不够好,但我有同情心。冷漠也是一种解决之道。沉溺毒品要比面对人生艰辛容易,偷窃比赚钱容易,打小孩比养小孩容易,爱代价高昂、成本昂贵。”

    沙摩塞在面对米尔斯关于自己为何不愿意关心时,如是说到,因为他对这个社会已经失去了信心。人们仅仅只是关心自己,不仅冷漠,而且残酷。但米尔斯却不认同,他想要有所作为,他希望成为英雄。

    这段对话也揭示了这部作品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手案,其中还有更多更多的社会含义。只是,导演会如何呈现出最终的核心呢?

    周日,一名年轻女模特在其住所被杀害,其脸部被强酸毁容,鼻子被割掉,并且一只手上用强力胶水粘有一瓶安眠药,另一只手则拿着电话。沙摩塞认为,这是凶手设计的场景:你可以打电话求生,但容貌已毁;也可以抛开苦恼,选择自杀。对于为自己的容貌而骄傲的女人,宁可死去也不愿意苟且求生。所以,又一具尸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回到警局,沙摩塞决定破案之后再退休,但他和米尔斯都对案子的前景不抱希望。

    此时,一个出租车在警局门口停了下来,一名衣着朴素的光头男子走了下来,他那略显邋遢的白色衬衫上居然沾有点点血迹,他就看着刚刚进入警局的沙摩塞和米尔斯跟了上去。

    镜头里只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背影,修长的身型却有些驼背,走路不紧不慢、从容异常,周围有人路过他的身边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惊讶或意外,那朴素带点落魄的装束纹丝不乱。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繁忙的警局大厅。

    从男人的背影可以明显看到凌乱的血迹,但是繁忙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却丝毫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身影。男人沉稳地扬声喊到,“警官。”可是他的声音却被周围的喧闹所吞没,他又看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然后他就停下了步伐,站在原地,看着正在上楼的沙摩塞和米尔斯,用平缓到爆发的音量扬声喊道,“警……官……”那震撼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响着,让所有人都朝声音来源望了过来,包括米尔斯和沙摩塞。

    然后所有观众就看到了此人的正面!由下往上,那沾满血迹的衬衫衣摆,那鲜血淋淋的双手,那平静而从容的面容……是雨果,是雨果·兰开斯特,是几乎被人们所遗忘的雨果·兰开斯特!

    第1299章 灵魂颤栗

    “哦,上帝……哦,上帝……”一阵阵低低的嘟囔声在整个电影院里不断回荡着,尼古拉斯没有出声,但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开始泛白,在听到那句振聋发聩的“警官”之后反而是松了开来,然后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椅背,就好像抓住求生浮木一般,用尽全身力气紧握着。

    哦,雨果!哦,居然是雨果!

    尼古拉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屏幕上那彷佛刚刚完成了分尸的雨果,那鲜艳的血液还在流动着,栩栩如生地勾勒出分尸的场面,这让尼古拉斯的肌肉开始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他居然忘记了雨果!

    紧凑而紧绷的剧情居然让他忘记了“七宗罪”最最重要的核心人物:雨果!就当所有观众都全情投入电影之中而忘记了雨果的“存在”时,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料想到雨果会以这样一种石破天惊、出人意料的方式登场,那平静而俊朗的面容搭配着视觉冲击力无比强劲的衣着和光头,震撼地尼古拉斯瞠目结舌,愣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在找我……”雨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张开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双手,从容而淡定地站在原地,平静而从容地开口说到。那俊朗的面容因为闪亮的光头而褪去了明朗的模样,倒多了一些书卷气,那柔和的五官也因为光头的棱角而雕刻出些许个性出来,这样的雨果是如此熟悉,这样的雨果又是如此陌生。

    就当所有人都忘记了雨果也是这部电影卡司阵容的一员时,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闪亮登场。

    电影院里所有观众刹那间都骚动了起来,低低的抽泣声和失控的喘息声伴随着电影里警局大厅的混乱而此起彼伏。电影里的画面是如此可笑,那个男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但米尔斯却彻底失去了控制,惊慌失措地要求男人趴在地上,男人一点反抗也没有,乖乖地照做了。而他的顺从也越发让周围的混乱、米尔斯的冲动和愤怒显得可笑起来。

    “我想找我的律师谈谈,请。”光头男人那温文尔雅的声音让灵魂开始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尼古拉斯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齿,双眼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真的真的没有想到,雨果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出现了,却带来了整部电影开始以来最震惊的波澜,让每一个观众——没有人例外地,每一个观众都陷入了无止境的恐慌之中,他们就好像电影里的米尔斯一般,恐惧、慌乱、无序、惊吓得不知所措。

    仅仅是一个登场,电影就刹那间进入了另外一个节奏。

    原来这就是沙摩塞他们苦苦寻找的无名氏,他前来自首。由于他把自己的手指表皮全部割去,所以在之前的各个案件中都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同时,他还被化验出身上沾有另外一位不明身份人士的血迹。

    无名氏通过律师提出一项要求及条件,如果警方想要找到最后两个被害人的尸体,则必须由沙摩塞和米尔斯陪同,他们三个人前往寻找尸体的地方,否则他会以精神障碍为由辩护,而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无名氏才一登场,就以沉着稳健的姿态将整个警局调动得团团转,沙摩塞虽然担心,但逞强好胜的米尔斯却不愿意放弃,两人最后还是答应了无名氏的条件。

    沙摩塞开车,米尔斯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带着坐在后座的无名氏离开了城市。阴雨绵绵的城市,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阳光,那明媚晴朗的天空似乎在暗示着阴霾走到了重点。

    米尔斯和无名氏开口展开了对话,“我们不只是去寻找尸体吧?那就太不过瘾了。得考虑到报社,对吧?”

    无名氏抿了抿唇瓣,看了米尔斯一眼,“想要被人听你说话,拍拍他肩膀是不够的。你必须给他震撼,这样人家才会仔细听你。”

    “但问题是,你有何特别,别人会听你的?”米尔斯反驳到。

    “我不特别。我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我所作所为很特别,我的作品。”无名氏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上空警方负责监视的直升机内。

    “你的作品?约翰?”沙摩塞开口了。

    “是的。”无名氏蠕动着嘴唇利落地回答到。

    米尔斯摇了摇头,“但我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你错了。”无名氏轻声说到。

    米尔斯却带着嘲讽的笑容反驳到,“我没错。可笑的是,两个月后,没有人会在乎你的作品,没有人会记得你。”

    无名氏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轻声说到,“你还没有看见全貌,当我做完了,当它大功告成时,它将成为……人们将很难完全了解,却又无法否认的事件。”

    “这变态怪物故弄玄虚!”米尔斯满嘴充满讽刺。

    无名氏反而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只要是伟大的计划,我等不及让你看见。它真的很不平凡,我会站在你身边。”

    米尔斯咄咄逼人地发出了嘲讽,“当它发生时,千万要告诉我,我不想错过。”

    无名氏平静地看向了米尔斯,意味深长地说到,“放心吧,你绝对不会错过的,什么都不会遗漏的。”面对米尔斯连番嘲讽他是疯子,无名氏却始终没有情绪的变化,只是儒雅的说到,“我没得选择,我是被选中的。”

    无名氏的话语却让米尔斯情绪逐渐开始饱满起来,“我认为你只是滥杀无辜。”

    只是,这句话却似乎触动到了无名氏的情绪,他的话语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充满了厌恶和排斥,甚至有些激动,“无辜?你在开玩笑?一个死胖子,肥得站不起来,你在街上看到,会跟朋友一起嘲笑他,你若正在吃饭,他会令你无法下咽。你们该感谢我挑中的律师,他一辈子都在赚昧着良心的钱,而且满嘴谎话地……帮强。奸犯和杀人犯逍遥法外。”

    米尔斯试图插话,但却根本无法阻止越来越激动的无名氏,“杀人犯,那美女……杀人犯?像你?”

    无名氏依旧在宣泄着自己难得的情绪波动,这让车子里完全安静了下来,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那美女……她内心太丑陋,她怕外在不美就活不下去。一个搞鸡。奸的毒贩,别忘了还有带病的妓女。只有在这堕落的世界,才能无愧地说他们是无辜的。这正是我的信念!我们在每个街角每个家中看到这些犯罪,我们容忍着,因为见怪不怪……别要求我可怜那些人,我不哀悼他们,也不哀悼索多玛那种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