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得意,风中负手。

    不动干戈,就可进城,多亏了自己深不可测。

    而绸王衣袂飘逸,神情威严:“阿雅,三日后与我一战,如何?”

    阿雅傻眼。

    终于他如盲目的鸭子,被掐着脖子,扔上了架。

    一局足以判定生死的“架”。

    ------------------

    进了城,才了解绸王当日确实被葛天一族所擒。

    只是绸王没有坐以待毙,和葛天的族长谈了条件。

    绸王说到这里,巧妙一顿。

    不说他出了何等的主意,让葛族族长欣然应下,而且还大仁大义了一把,同意帮忙,把这事情当做试金石。

    借绸王来试试阿雅的能力。

    莫涯刻薄点破:“一个很会生,一个就是要人生,好好好,真个是一拍即合。”

    阿雅不发一声。

    那绪垂下眼睫,在莫涯耳边提醒:“未必如此不堪。”

    莫涯看了那绪一眼,回道:“那不说了。”

    夜风有力。

    城里有塔,阿雅站在塔上。风把他的头发齐齐往后吹。

    “站在这鬼地方吹冷风?”是莫涯。他大咧咧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下面的风景。

    阿雅没搭理他。

    “你是不是很紧张?”莫涯问。

    阿雅仍是没话,只是风里他有点发抖。

    “孬了吧。”莫涯纵身,一屁股坐上木栏。两只长腿,在高空来回地晃。一股浑然天成的疯癫。

    “喂!”

    “放心,我又没走投无路,不会跳下去轻生的。”

    阿雅沉了沉,别过头,道:“说点别的吧。”

    “你要说什么?”

    “你真喜欢那绪吗?”

    莫涯认认真真地考虑会儿,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说不清楚。”

    “你个滥交。”阿雅怒斥。莫涯耸耸肩,好似相当无所谓。

    又沉了一会。

    “其实如果我做了王,说不准,会一辈子睡在床上,不停地做,不停生,滥交。”

    “你家,好风俗。”

    阿雅横眼,心里想,自己有没有暴怒,一手把莫涯推下楼的可能性。

    “娘娘腔,你真的想赢吗?”莫涯突然望着天问。

    “为什么不?”

    “因为,他生了你。”莫涯这次话说得很慢。

    一语中的。

    阿雅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嘴的冷风。

    “生不由我,死不由我,活不由我。”

    “也是哦。”莫涯点点头,表示赞同。

    “听说你要找第九门?”

    “嗯。算一些老账。完成一些心愿。不过,那绪办事很拖,愿望很遥远啊。”

    忽地,阿雅觉得他开始有点喜欢莫涯了。他笑笑:“喂,送你份礼,闭上眼睛。”

    “你这话,太俗气了!”

    “闭上。”

    莫涯只好闭上两眼。

    “想你最想的事情,或者人。”

    莫涯闭着眼,眼珠却不停地转。该想谁呢,谁呢?

    谁呢。

    须臾,他思维停滞了。微扬的嘴角,慢慢、慢慢敛下。

    “睁开眼吧。”

    莫涯睁开眼,他看见了。

    眼前的半空出现了一个人。

    是幻境。莫涯清楚。

    不过,很好。

    从看明白那人是谁起,他一直咬着牙。下嘴皮有点发颤。眼有点热。

    是个女人。

    小时候,总是警告他不准欺负弟弟,临死前,伤心地向他频频摇头的女人。

    辛苦生下他,养他没多久,一直一直在等他回家的娘。

    他的娘,慢慢靠近他,俯下身,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

    吻,没有温度。

    就像死尸一样冰凉。

    所以,莫涯,没有哭。

    只要那该死的门开了,他就能回去,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挽回一切。

    结束这个吻,莫涯娘的身影开始淡化。

    然后,人影出现了一道细细裂痕。

    很快,裂痕如蜘蛛网般的扩张,最后像一片镜子在瞬间碎了。

    碎片,在风里又不停地四分五裂,一直一直如此,不断碎裂,直到碎成最细最细的粉,恣意散开,最后如尘,消失不见。

    一切又全都静了下来。

    寒星点点。

    “没有了。”阿雅向莫涯歉意微笑。

    “哦。”莫涯好容易回神,“娘娘腔?”

    “什么?”

    “谢了。”

    四目相接。

    阿雅叹气,低下了头:“莫涯,其实我希望他也能那样对我。”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应该是自己的娘啊。

    可是,他们注定相残。

    天命如此。

    莫涯又与阿雅并肩,一起吹刺骨的寒风:“我不知喜不喜欢那绪。只是,他来皇宫找我时,我很开心,很想开个玩笑气他,说我和皇上干过了。可是,话到嘴边,我却没有说。我有点怕,怕他很温柔地说没有关系。他这个人啊,做爱就像做功课一样……”

    良久后,莫涯说起方才那个愚蠢的话题。

    转眼,决斗夜。

    绸王与阿雅要走进一间大木屋,关起门来,独斗。

    一起走进那屋时,绸王停下了步子,回首瞧瞧阿雅,随后,他伸出手,一把拥住了阿雅。

    阿雅怔住。

    相拥不长,绸王就放了手:“来吧,阿雅。”

    门关上,他们把其他人留在了屋外庭院中。

    高守隐在暗处。

    莫涯蹲地。

    那绪则挑了棵桃树,盘腿打坐念经。

    月快西沉时,木门大开。

    庭里的所有人,都站起身。

    绸王抱着打回原形的阿雅,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来,把阿雅交给了那绪。然后,拂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结局就这么敲定了。

    那绪瞅瞅血裹的阿雅,抬起头,问绸王:“请问你刚刚抱他,是故意的吗?”

    绸王停下,却没有回头:“作为王,将来要面对多少次骨血厮杀;而我必须保证,留下的是最强的。”

    “你是故意的。”那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