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习方面,他是师,我是徒,按理应该是我服侍他,而不是他服侍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颠倒过来,但他做得很自然,我对他的好意领受得也很自然。

    他和我做的最亲密的动作,就是每天第一缕晨曦飘出时,会让我休息片刻,然后搂住我坐在雪柳之下,静静看整个天幕由幽蓝化为清澈的海蓝。

    40废墟中的零落记忆

    我开始怕他再动别的心思,后来发现他只是很单纯地搂着我而已,从不曾无礼过,渐渐也就放下心来,习惯了那个很温暖的怀抱。

    或者,对旁人来说还是很暧昧吧?

    但我再不忍见到他眉间有那种很淡的清愁出现,他本该是那般邪肆而张狂的峻傲人物。

    冬月初,一个原本归附雪柳宫的北方帮派忽然转投了另一派近几年突然掘起的神秘势力幽冥城。我和许多高手再度被派往北方行动。

    那个实力并不强的帮派,显然得到了幽冥城的支持,我们很费了一番手脚才将主要首领都擒了,另派了忠于我们的高手任那一帮的首领。

    回宫路上,我听流月很兴奋地讲着:“快到扬州了,春风十里扬州路啊!咱们要不要转到扬州城里去乐上一个晚上?”

    惊秋“啪”地甩了流月一鞭子,道:“你们男人,除了这个还能想到什么?”

    心素却道:“惊秋,也不全是只想到这个的男人啊?你瞧夜公子,跟我们出来那么多次了,什么时候沾惹过那些女人?”

    扬州?

    我迟疑了一下,道:“你们去扬州玩吧,我正好要去扬州近郊有点事。”

    惊秋忙勒了马,笑道:“你到哪里去?要不要我陪着你?”

    流月已吃吃笑道:“秋儿,你陪着,宫主肯定不放心。”

    惊秋横他一眼,怒道:“你陪着,宫主更不放心。”

    他们到底不是傻子,和解之后,柳沁异样的眼神,已是不加掩饰,连我自己也不得不认可这样的事实。

    幸亏他知道我性子清冷,不然流月、惊秋、心素等人无事与我玩笑,早该受到他的警告了。

    “我一个人走,你们谁也别跟。”我说着,当先策马,离开了众人的队列。

    明月山庄,就在扬州东郊。

    我愈是走近那堆废墟,越是心神紧张,眼眶中的温热,忍不住地涌动。

    我什么都记不得,但我的确知道,这里就是我的家。

    经历了八年多的风雨,立于人高荒糙野树间的建筑,只剩了一些倾欹的石柱和墙壁。

    沿了fèng间爬满枯糙的拼石路面,我游魂般地向前走着,嗓中干涸而僵硬,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里的景象对我来说并不熟悉,丝毫不能触发出我以往的记忆来。

    或者是因为经过了烈火和岁月的洗礼,它早已面目全非,不见了丝毫原来的奢美华丽。

    我踏着冬日昏黄的枯糙,继续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前面,有一条小河,原来应该是贯穿全庄的,此时小河已被芦苇和水糙塞满,已阻塞不通。我立于河上的石桥,依然想不起原来这条河的样子。

    轻抚桥栏杆,摸着了栏杆上石制的小狮。

    低了头,小石狮依旧是威武坐姿,暴瞪怒眼。

    脑海中,忽然就纷乱起来,隐约,听到有女子急促地叫着:“影儿,不要爬栏杆上玩,小心摔着!”

    “我在看狮子呢……”奶声奶气带着格格笑音的回答。

    41苏家陵墓

    是我么?是我么?

    那个女子又是谁?长着什么样?

    我渴盼地想着,努力去捉摸住零星的影象。

    这是,我第一次回忆到十岁前的话语!我不想放弃!

    那女子似乎穿的红衣,追了过来……

    跨在栏杆上的腿儿晃悠着,雪白的衣角……

    然后呢?然后呢?

    我头痛欲裂,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部,满眼金星乱冒,撑不住跪倒在地呻吟着,却不肯放弃那好容易出现的景象,以及零零落落的话语。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身畔忽然有女子清脆焦急的嗓音。

    我喘着气,努力凝了凝神,才恢复了清明,渐渐看清眼前的女子。

    瓜子脸,杏仁眼,肌肤如雪,眸如秋水,因焦急而弯起的唇角显得颇有几分稚气,竟是个极秀美的少女,紫罗兰色的衣裙,顶多十六七岁模样。

    她的身后,犹跟了个俊俏的小丫环,拎了个竹篮子,放了几盖碗饭菜,又有香烛纸钱等物,显然准备拜祭什么人。

    我站起身来,勉强道:“我没事,一时头疼。”

    说完正待离开,已听到那个小丫环道:“小姐,别理别人了,我们先去拜祭了苏家人要紧,呆会还要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