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带着他们绕过主屋,领到了会客室里。

    绫小路一郎是个寡言的男人,坐在自己夫人身边,表情肃穆,一张脸有些僵硬,只从眼底能看出掩饰不去的淡淡哀伤。

    他的夫人,绫小路水月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揉着手帕,并没有强行让自己挤出笑容。

    “我听望月警官说过你,”在松雪自我介绍后,水月夫人明显有印象,勉强点了点头,“你是小惠的同班同学吧,可是——”

    她微微皱眉,似乎不太理解,又很是烦心,将手帕拧了拧,放到一边:“我不明白,警察仍在追查,你们还只是孩子,能为这个案子做什么呢?”

    迹部对“孩子”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在长辈面前,他表现得很客气,却还是扯了扯嘴唇:“夫人,关于这一点——”

    他还没说下去,就被松雪挥手打断了。她扭头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不是说了吗,这里交给我就好。你们两个都安静一点。”

    “……”

    迹部一呆,坐直了,十分震惊地转向忍足,语气里颇有些不忿:“什么叫我们两个人?”

    莫名被牵连的忍足暗暗腹诽,我都还没说什么呢。然后他耸了耸肩,扬起下巴示意身侧的桦地:“那当然是因为,桦地他就算不用提醒,也不会插嘴的,不算在内。”

    “……?”桦地听到自己被点到名字,便缓缓抬头,回以木然的注视。

    浑身上下,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这份淡定,大概是突然火山爆发伴随着十级地震,都不会让它改变的。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略感屈辱地闭上了嘴。

    松雪没有理会旁边的动静,她来之前就已经从头到尾仔细地想过一遍,绫小路母亲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计之中。

    她很流畅地说下去:“只要有一日没有破案,就始终会有人怀疑凶手是我,学校的课业也很难进行下去……同时,我也不希望被你们二位误会。”

    “关于这个,”水月夫人稍一迟疑,慢慢道,“望月警官说你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我——”

    她有些不太自然地顿了顿,才说:“你的心情我也理解,我们不至于迁怒无辜的人,不必担心。”

    绫小路一郎先生沉默地搂住了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过了会儿,才看向松雪,开口道:“我们的态度就是如此,请原谅,内人这几天情绪不太好,恐怕没办法——”

    “此外,我还有另一个立场。”松雪对他们的暗示视若无睹,抢先说道,“在绫小路理惠出事前的一周,我遇到了一场车祸。”

    水月夫人微微一惊,不由“啊”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我恢复出院后,回到学校,身边的人都说,是因为我和理惠有矛盾,她为了警告我,才派人动了手脚。”

    这位母亲的脸色顿时变白了,而家主却面色铁青,皱眉道:“胡言乱语!”

    “我相信不是绫小路理惠做的。但是,在她亲自向大家解释之前,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松雪望着他们,凝重而诚恳地说,“而同样,这一次,我被怀疑是凶手。”

    短暂的沉默后,她感觉两位长辈的态度有了些松动,顺势往下说:“夫人,您看,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是不是很明显呢?”

    水月夫人嘴唇颤动着:“有人要害你们……可、可是,我看不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我想探索的真相。”松雪朝他们欠了欠身,彬彬有礼地答道,然后抬起头,“我希望伯父伯母知道我非得这么做的理由,并向你们寻求帮助——如果不尽快抓出凶手,我极有可能还是对方的目标,暴露在危险中,为了绫小路理惠,也为了我自己。我想,这个理由应该足够有说服力了。”

    良久的沉默后,绫小路家主缓缓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我还能做什么呢?”水月夫人匆匆拾起手帕按住眼角,定了定神才道,“我们所有能提供的情报都已经给了警察,如果他们也没有进展——”

    “警方办案是更专业没错,但作为她的同学,更熟悉这个学校里的人,也许会成为一种优势。”松雪不慌不忙解释,“凶手很了解我们的动态,我倾向于是校内人员,而并非外来入侵。”

    ……

    “你感觉如何?”忍足悄悄地问。

    “还不错。”迹部慢吞吞地答道,“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跟你说了,少放地图炮。”忍足一本正经道,“要不是你有钱,早被女生掐死了。”

    迹部:“……”

    这时候,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松雪评价他们是小学生吵架了。

    他们处在旁听的视角,更能看得清楚。也许因为松雪光是女生,先天优势能让人对她产生亲切感,陈述时咬字清晰,态度沉稳从容,又给人一种相当可靠的力量,不知不觉间,获取了绫小路夫妇的信任。

    一郎先生依然缄默,水月夫人则打起精神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女儿的近况——同样的话,他们已经跟警方说过一遍了,这时候回忆起来便容易多了。

    理惠脾气不算很好,有时候还很任性。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母亲停顿了一会儿,略微不安地补充:“我一直教育她要宽于待人,不希望她和同学的关系闹得太僵,还是、为了一个男生……”

    绫小路父亲也尴尬地咳了一声,郑重道:“无论怎样,车祸的事情确实不是她干的——要是她通过什么人去指使,我的秘书会立刻发现。”

    “我时常担心她惹出什么麻烦,可怎么会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她,她被……”水月夫人哽咽了。

    她花了点时间平复了心情,才继续说了些往事。

    无非是绫小路理惠从小暗恋幸村,和另一位大小姐——也就是松本由子——闹得不可开交,从小到大都是竞争对手。

    “上了高中,她竞争后援会会长失败了,在家里骂了几天,然后又跑去报名了女子网球部,说要和精市君多点共同语言,”水月夫人苦笑着摇摇头,“我们也没阻止,想着多锻炼对身体好……对,这些天我觉得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还以为她终于转移注意力了呢。”

    松雪悄悄嘀咕:“可能是因为我跟幸村分手了。”

    忍足伸手挡在面前,用干咳掩饰了想笑的心情,又朝迹部挤眉弄眼:“你不会也有这么几个青梅竹马吧?”

    “我小学在英国,你说呢?”迹部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怎么,你好像还挺失望的?”

    “那是你听力有问题。”

    ……

    水月夫人叙说完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人互相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