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见老妈坐车上不下来也不吱声。

    感觉有些奇怪。

    走过去见她紧紧捂着自己的上衣口袋,再看看旁边这俩女孩,也才猛然反应过来。

    既心疼又好笑道:“妈,她们是我同学,一个是素真,我们学校团支书,一个是书琪,我萍姨的女儿,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贺莲英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同学啊,还以为是医院派来接她的护士呢!

    手忙脚乱的下了车。

    见她们要来搀扶,赶紧躲开,手在衣服上狠狠的擦了擦,这才一边一个拉住两位姑娘的手。

    “你是小琪啊,都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的时候你还在怀里抱着呢!”

    宫书琪甜甜笑了:“英姨,我现在是不是比小的时候好看?”

    “好看好看,一直都好看!”贺莲英乐的合不拢嘴。

    转向韩素真,眼睛就更亮了:“这姑娘也真俊,长的就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

    韩素真闻言心里比吃蜜了还甜。

    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在那嘿嘿傻乐。

    周全见老妈放松下来,便悄悄给宫书琪使了个眼色。

    姑娘也是个聪明的,不动声色的引着贺莲英去了住院部,等进到早就准备好的套间病房内,护士过来量了血压做了登记,贺莲英才猛然反应过来。

    我这就住院啦?

    咋没人提缴钱的事呢?

    要说医院这地方她也熟悉,以前周松林带她来的时候可没这么省心,步步都要先缴钱。

    见她探究的眼神望了过来,周全笑着摊了摊手:“钱我已经缴过了,好几千呢,你现在走了人家可是不会退的!”

    这话比说啥都管用!

    贺莲英终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抚摸着洁白的床单,看着这若大的病房内只有自己这一张病床,虽然旁边围了一圈人,但心底依旧空荡荡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周全趁着宫书琪她们陪老妈说话的机会,自己退到外面的会客厅。

    却见李兰香正抚摸着茶几上的鲜花,一脸惊奇道:“咦,这还是真的呢!”

    周全来本不想搭理她。

    但又觉得老妈住院这段时间,如果有几个熟悉的人陪她说说话应该能放松点。

    于是特意走过去道:“大伯母,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反正现在又没啥农活,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李兰香连连摆手,眼睛却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哪像是医院的病房啊,根本就是电视上演的那种大酒店嘛!

    内外两个套间,会客厅旁边就是大阳台,独立洗手间,除了因为病人忌油烟没有厨房外,甚至连全自动洗衣机都安置上了,比许多城里人家都时尚!

    在这样的地方住院,一天得花多少钱啊?

    这也是她没见识了。

    其实这里并不比普通病房贵多少,只是能住进来的人极少,得排队,正常人排一两年都轮不上的那种。

    而且这里还真不需要提前缴押金什么的,只用病人每天在单据上签个字就行,等出院时再结算都不会有人催要。

    当然,周全可不敢这么做。

    他怕老妈看见单据上每天上涨的数字会睡不着觉。

    正准备到楼下去缴钱,二姨突然走了出来,把他拽到一旁:“小全,给你姨父打过招呼了吗?”

    周全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姨父是宫书琪的爸爸。

    想到来的路上也的确跟韩素真她们通过电话,所以俩人才能提前到医院等着,连这病房估计都是宫书琪帮忙办的手续。

    便点点头道:“是该感谢一下,等我缴完钱就过去!”

    说完,急急的下楼去了。

    他是担心老妈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时间缴钱,先把这事给办了,等拿到收据后老妈想后悔也都晚了。

    二姨却嫌他把事给办颠倒了,这不是应该先去跟宫秋风打个招呼,等他安排好了靠谱的专家医生后再缴钱吗?

    万一现在专家医生不在怎么办?

    想到周全毕竟还是个孩子,二姨觉得自己有责任替他弥补一下。

    于是转身就往行政楼去了。

    李兰香听说她认识这里的副院长,心中一动,觉得这是自己跟着混个脸熟的机会,连忙跟了上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地方很大,仅行政楼就有十层。

    二姨也是多年前来过一次,但那时宫秋风还没升职呢,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打听到具体位置。

    站在门口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还让李兰香帮忙看看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深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不料门一下子就开了。

    屋里男男女女坐着七八个人!

    二姨顿时傻眼了。

    虽然她一眼就认出宫秋风,可又觉得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同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宫秋风显然已经不记得妻子的这个表姐了。

    见两个中年妇人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不无奇怪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二姨迟疑着还没想好借口。

    李兰香却在她身后道:“我们是贺莲英的家属,来请宫院长帮忙的。”

    宫秋风皱了皱眉。

    贺莲英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可他每天听过那么多病人的名字,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尤其是当着吕院长的面,他神情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病人是叫贺莲英对吧?”

    说着,随手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

    稍稍一顿,突然又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不禁又多问了句:“你们是哪里人?”

    “麻雀沟杮树湾的。”

    二姨特意提了娘家的名字,期待他能想起来。

    果然。

    宫秋风脸色缓和许多:“哦,我知道了,你们是赵萍二姨家的亲戚对吧?”

    “对对对,我大大前年在这住过院,也是请您帮忙介绍的张医生,后来我去过你家好几回,可惜都没见到你。”

    二姨一脸惭愧,好像没有当面致谢很不好意思。

    虽然她已经送过好几次土物产给赵萍了。

    “都是亲戚不用这么客气,病人已经办住院了吧?在哪个病房?”

    宫秋风在贺莲英的名字下划了一道线。

    这回是真记住了。

    “心内科特一房,就是办公室对面那个。”

    啪!

    宫秋风的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脸瞬间就黑了——

    “谁允许你们住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