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安静,只有火把燃烧出的细碎响动。

    大祭司垂眸思索片刻。

    他瞟了一眼姚栎满怀希望的脸,再仔细凝视裴沐。

    一点无人知晓的涟漪泛开,如一点灵光乍现的思索。

    “既然如此,便罢了。”他说。

    不等众人惊讶,大祭司紧接着说:“撤职不必,但你今日处置不能服众,也是事实。故而,便令裴沐暂停担任副祭司,并罚禁足于星渊堂内,至战争结束时为止。”

    裴沐沉默一会儿,方才抬头。

    她迎上大祭司平静冷淡、深邃不知所思所想的目光。

    最后,她笑了笑,以一种过分轻松的口气说:

    “好……不,遵大祭司令。”

    北方。

    招摇三星照耀下,旷野千里。

    一个身披红袍、看不清身形的人,独自站在树下。

    他正抬首望星,掐算天机,不时又捂嘴咳嗽半天,带出几缕血丝。

    凶兽幽途卧在一旁,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喂,你算好了吗?”它焦急催促,“我要找的那种女人,在哪里才有?”

    红衣人并不慌张,仍是缓缓掐算。

    最后,他才用嘶哑的嗓音说:“在无怀部静待即可。”

    “啊,”幽途傻愣愣地说,“原来是无怀部的女人?那我还帮大祭司大人立功了……”

    红衣人却嗤笑一声:“蠢货。”

    “喂,你骂谁!”

    幽途大怒,跳起来一蹄子扯下了红衣人的帽子。

    顿时,一头干枯的长发散落出来。

    红衣人手里托着一枚太极八卦的虚影,一双无神的盲眼却冷冷地“盯”着幽途。

    这位卜算天机的人……竟然是一名女人。

    虽然她病容恹恹,可确实是一名女人。

    她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凶兽幽途也感觉到威胁。这头吃人的妖兽僵持片刻,悻悻地重新趴下。

    “我就是奇怪,”它找借口,“你一个无怀部的祭司,干什么主动帮我?”

    “蠢货。”女人嗤笑一声。

    她无视了妖兽的愤怒,顾自望向南方――扶桑部的方向。

    良久,她幽幽道:“我这一生,只有卜算一道还剩下些用处,所以,我穷尽一生心血,只为算到这次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一定要……让姜月章后悔蚀骨、痛苦一生,以报我姊妹被扶桑俘虏,又被凌虐而死的仇恨!”

    “嘿,无聊,女人就是这么斤斤计较小情小爱。俘虏,奴隶――死了多正常!”

    幽途甩着尾巴,幸灾乐祸地嘀咕:“打,最好你们两败俱伤!其实,要不是你这女人只会卜算、没有巫力,我肯定捉了你去交差,嘿嘿……”

    女人恍若未闻。

    她重新抬手望天,静静掐算,不顾身形已是摇摇欲坠。

    第22章 决心

    星光, 自山顶洞口垂落。

    天空被神像的冠冕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窄窄的一块,也成了光源。

    “谁能想到在神像的内部, 竟别有洞天?”

    裴沐的声音在幽冷的石壁上碰出回音。她盘腿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唏嘘感叹。

    “也只有富裕强盛如扶桑部, 才能在高山之巅开辟出如此伟岸的建筑。其余地方, 能做到屋子不漏雨、能挡风, 勉强不饿肚子,就已经很好, 哪里可能建造出星渊堂、女神神像这样壮观的东西。”

    大祭司站在一侧。

    他垂下长睫, 重又抬起;像雨云在天空聚散。

    “阿沐,你生气了。”他用一种阐述事实的冷静态度说出这句话。

    “生气?”裴沐有些诧异, 笑出声, “没有。”

    大祭司只静静凝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