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她说:“姜月章,我们一同回家。”

    大荒历某某年,于后世纪年法而言,已不可考,只知道那大约是扶桑古国建立前几年的事。

    传说,上古之时,灵力分为神力与巫力,其中神力为神木所有,巫力为祭司所有。

    祭司只为男子,而视女子为不祥。

    其后,却有一名出自子燕部的燕女巧妙装扮,假作男性,先为子燕祭司,后为扶桑祭司。

    而“燕女扶木”这一典故,乃是说燕女不忍天地不公,就苦心收集天下神木,合为建木,又将力量统分天下人。

    至此,天下人人皆可修行,世上也只存灵力,不分神与巫。

    后来,燕女与扶桑大祭司结合,共同开设学堂,不分男女,对一应向学求学、向道求道之人,都悉心传授术法。

    到扶桑统一大荒东部、建立扶桑古国时,已有不少女子出任祭司。其中留下姓名之人有妫蝉、姚榆,更有身世传奇如u鸢,竟是从一介女奴,苦修成为天下有名的祭司。

    u鸢不愿在扶桑古国任职,出走北方,传道当地,便有了后来的沐国一脉。

    据说,“沐”之一字取自燕女本名,以表u鸢对其敬重之心。

    扶桑建国不久,燕女离世,扶桑大祭司一夜白头。

    更往后,将领妫蝉与扶桑皇帝决裂,领封西方朝歌、逐鹿一带,立为燕国,妫蝉为王。

    再过约三年,扶桑大祭司离世。据闻其与燕女合葬烈山,不愿为外人所扰,故而以术法遮掩山体。

    后世之人寻烈山而不见,便疑心烈山不过是野史传闻,并不可信。

    扶桑大祭司离世后,扶桑古国的边疆渐渐延伸至大荒中部,之后是西部和南部。天子将领地分封给当初的盟友,一共分出了七个国家。

    扶桑治世期间,人类大兴,妖兽渐渐被逼入偏僻山野,不敢再嚣张横行。扶桑皇室向西迁都至上洛。

    二百年后,扶桑皇室式微,七雄并起,开启战国天下。

    七雄争霸,风云动荡。

    但更多的小民、散修,则是在大荒上自由来去,不受拘束……

    除了钱财之外,基本不受拘束。

    而为了钱财么,则什么活儿都能干一干。

    比如说,在燕国的邻国――虞国境内,某处荒郊野岭中,就有个身背长剑、黑发微卷、肤色白皙如象牙的少年修士,抱头蹲在一边瑟瑟发抖。

    “为了钱财,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可以……我不怕黑,我不怕我不怕……”

    同行的恶徒狠狠啐了一口:“娘的,你怕黑来挖什么墓……!”

    一道惊鸿剑光袭来,斩断了恶徒的话语。

    少年修士回头,面对抖如筛糠的恶徒,认真说:“为了钱财,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从陵墓中挖出一具不得了的“尸体”。

    第25章 大祭司:天何言哉

    ――姜月章, 我们一同回家。

    他答应了。

    他握住她的手,也握住此生唯一的梦。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四年之后, 这个梦就碎了。

    她死在冬日一个晴朗的下午,天空是她喜欢的样子, 淡蓝中浮着些不多不少的云。这是她自己说过喜爱的模样。

    清晨时, 他就发现了预兆:她向来起得很早, 这两年愈发沉眠梦境,却也不会延迟太多。

    但那一天, 她一直沉沉睡到接近午时。

    他就坐在床边, 守着她。大多时候他动也不动地看她,只不时又轻轻碰一碰她的额头、脸颊、嘴唇……然后, 要到最后, 他才敢鼓起勇气, 用指尖碰一下她的呼吸。

    每当她的呼吸吹来,他都会感觉心脏上缠绕的荆棘缓缓松开。但很快, 当他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 布满尖刺的荆棘又卷土重来。

    真奇怪。当年神木之心被剖去半颗,他日夜感受锥心之苦,却不以为意;现在心疾治愈许久, 他近来却越发感到心痛难当。

    真奇怪。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唇上一吻。

    “真奇怪……阿沐。”他低低地说, 分明叫出了她的名字,却又显得很茫然,像是不知道在对谁说。

    等了很久――又像一瞬, 她睁开了双眼。一些雾气蒙在她眼中,像梦里的迷雾侵蚀了现实, 又遮蔽了她的视线。

    她会看不清他么?

    他一边想,一边又去吻了吻她的眼睛。

    “阿沐,你醒了。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