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抖着腿走过来,又被大哥重重打了一巴掌。

    三人围在棺材边。

    略略前伸的桐油灯,照亮了棺材内部的情形。

    在这座外表朴素、毫无装饰的白色石棺中,躺着一个人。

    之所以说他是“一个人”,而非“一具尸体”,是因为……

    从没有这样栩栩如生的尸体。

    这是一个青年男性。

    他闭着眼,双手在胸前交叉,手指搭出一个塔状。四周棺材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它们扭曲异常,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头狂跳。

    符文从棺材壁上,一直延伸到男人身下;仔细看去,棺材底部凝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发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腥气。

    除此之外,更引人注目的……却是青年的模样。

    没有人能忽略这样的脸。

    青年略皱着眉头,如在沉睡。他的眉眼、唇鼻、下巴,都呈现出一种锋利的线条,令他即便双目紧闭,也呈现出一份冷冷的厉色,但同时,他的五官也细致如一笔一画描摹而出,秀丽超乎世人想象。

    但是,在殊丽之外,又有一层怨憎之意笼罩在他身上。一股冷森森的戾气和鬼气,便油然而生。

    棺材边的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忽然,少年开口:“真有意思,这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灰色的,不知道眼睛是不是也是灰色。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的声音里有种盎然兴味,清越异常,一下唤回了另两人的神智。

    大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布满横肉的脸写满不安。然而,他却又像被某种妖异的力量蛊惑,不能将视线从棺材中移开。

    他不得不紧紧盯着男人。小个子也是如此。

    “他,他是活的?”小个子喃喃道。

    “死的。”少年顿了顿,“但如果不小心,就可能活。”

    这话,让这黑沉沉的坑底显得愈发森冷。

    “他的头上,”大哥咽了口唾沫,“那个黑色的是什么?”

    只见棺中人的额头上,竟有黑色的花纹蔓延铺开;它虽然曲折蜿蜒、十分复杂,却也能看出是一笔连成。

    青年本就身着纯黑衣袍,再加上额头诡异的花纹,便衬得他肤色愈发惨白。

    衣领遮住的他的脖颈上,隐约似乎有个什么花纹。

    但是,那两人都只顾怔怔盯着青年额头的纹路。

    他们已经被妖异的力量所迷,却浑然不自知。

    唯独少年神色冷静,唇角仍然带着一点笑意。

    但是,他的视线也集中于棺中青年的额头,并且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再度变得幽晦不明。

    口中,他仍是不紧不慢说道:“这个人是被咒杀而亡。并且,他生前必定是一位异常强大的术士。杀他的人害怕他怨魂作祟,便用咒术将他封存在此。”

    “你们开了棺,令棺中符文接触到了此世的气息,也让术法有了松动。如果不巩固咒术,他很可能就会‘活’过来。”

    听得那两人面色煞白。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刺破中指,滴血在棺材里。中指与心脉相连,算一点心头血,属至阳。”少年将桐油灯往下移了移,好让青年的面容显露得更加清晰。

    “但是,注意,”他声音幽凉,“你们的血一定不能碰到他。连衣角也不可以。”

    “……好!”大哥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混沌,心一横,重重咬了舌尖。

    剧痛之下,他抬起手,再狠狠咬破中指,便伸出手去,就将血珠挤落。

    接着是小个子。

    他如法炮制,只是咬了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咬破中指,而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大哥看得心急,骂一句“孬货”,便抓住他的手,使劲想将血液挤落。

    但就在这时……

    坑底响起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像是什么圆乎乎的东西滚了滚。

    然后,就是一个清脆的破裂声――咔嚓。

    风――无端生出。

    拉扯的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点点低下头。

    就在小个子脚边,一颗透明石头躺在那里。

    石头表面……已经被踩出了一条裂缝。

    紧接着,四周都响起了破裂声,“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数量多地叫人害怕。

    隐隐的火彩在四周涌动,然后是燃烧;没有太阳和灯,那又是哪里来的怪异的血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