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笑眯眯说:“其实么,你说得也对,无论怎么看,前夜的事你都是倒霉的,何必带累家中?”

    “啊……是,是!”王铖回过神,暗中一咬牙,当即摸出一枚玉璧。

    这玉璧虽然不大,却是莹白通透、温润生光,打磨得也精致,纵然比不上传世美玉和氏璧,也称得上是一件珍宝。

    见了玉璧,裴沐目光一闪,面上却还是笑着,瞧王铖怎么说。

    “裴大人,这羊脂白玉玉璧,乃是我偶然所得。”王铖低声道,“听闻裴大人爱玉,我早想呈给裴大人一观,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却是碰巧,便来献给大人。”

    这番说辞漏洞颇多,不过双方也只是需要一个由头而已。

    裴沐便假作惊讶,伸手接过,随意看了看,笑道:“原来如此,果然好玉。”

    信手揣在了怀里。

    王铖见她收下,方才松了口气,继续讨好道:“裴大人,您看……”

    “也不是什么大事。”裴沐一口应下,“我自会在陛下面前提一句,你且去吧。”

    “多谢裴大人,多谢裴大人!”

    在王铖的连连殷勤里,裴沐拎着药包,继续晃悠悠地走了。

    她背后,王铖一直目送她消失,这才收了笑,又后知后觉地心痛起来,却也伴随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感。

    他暗想:怪不得宫中都说,一旦惹了陛下真火,除了原地等死之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求裴大人。

    这位暗中被嘲讽为“人比花娇”的美男子,看着懒洋洋的,却是唯一能让陛下改变主意的存在。

    ……

    晚间。

    裴沐亲手熬制好了乌梅饮,又冻了碎冰,将温度调得凉而不冷,最后撒些早开的桂花,便用托盘盛了,悠悠端去了房里。

    出了前夜的事,房屋内外的人都换了一拨,守备也显然加强,处处都是甲胄寒光。

    裴沐穿行其中,却是不改悠哉。

    吱呀――

    她屏退宫人,自己推开了门。

    铜灯照耀,屋内灯火通明。上首的条案背后,皇帝正拿一卷竹简看着。他没戴正式的冠冕,长发随意束了,斜洒在一边肩上;黑色绣龙纹和玄武纹的外袍披在他身上,露出雪白里衣,更显随意。

    裴沐进来,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说话,目光又回到竹简上了。

    抱着竹简的太监伺候在边上,悄没声息地瞟了一眼裴沐。

    裴沐说:“陛下。”

    他还是不做声,顾自放下竹简,又招招手,示意太监递上下一卷。

    裴沐看了一眼太监,说:“你下去。”

    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装没听见。

    皇帝没抬头,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殿内的灯火也似乎感受到了此间微妙的气氛,猛跳了几下。

    裴沐看看皇帝,再看看自己手中辛辛苦苦熬好的乌梅饮,再抬头时就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来陛下政务繁忙,容臣先行告退。”

    说完,她也不等皇帝发话,端着盘子,转身就要走。

    背后传来“啪”一声――皇帝重重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裴沐,回来。”他声音冷漠,平静的语气里压着深沉的意味。

    裴沐停了停,才转回身,却是先对太监说:“你下去。”

    太监有些苦了脸色,垂首不动。皇帝又哼一声,摆摆手:“下去罢,东西放下。”

    太监这才如蒙大赦,轻轻放了东西,垂首退出。

    屋里只剩了这一高一低两个人。

    皇帝等了等,没等来人出声,才缓了一些的脸色,当即又难看起来。他冷冷道:“裴卿就没什么要同朕说的?”

    裴沐走上去,用胳膊肘将竹简堆拨开,将盘子放上去。

    “臣做了乌梅饮,送来与陛下消食解暑。”

    她还是那么皮笑肉不笑,语气平平的。

    一点也不乖巧。

    皇帝一眼都没看乌梅饮,脸色更沉:“没别的了?”

    “哦,还有一件事。”裴沐假笑一下,自怀里摸出那枚白玉璧,反手扣在案上。玉璧碰出一声清脆的微响,玉光映亮了皇帝阴沉的眼眸。

    “傍晚臣去外头拿乌梅时,王铖找过来,送了臣白玉璧,叫臣在陛下面前替王家美言几句。臣就收下了。”

    她悠哉说完,皇帝的脸色就好一些了。

    他略眯了眼,审视着她,淡淡问:“裴卿收了王家的礼,就想要左右朕的心意?”

    旁边火苗猛地晃动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