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姜月章噎住了。

    他瞪着裴沐,沉着脸,似乎在思索对策。片刻后,他翻身将人压下去,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下去。

    裴沐被他亲得窒息,几次去推,都被他禁锢了动作。她有点恼了,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却听他一声哼笑。

    姜月章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一点点往下亲吻,在脖颈上流连,只差一点就要拉开她衣服了。

    但是,他停下来了。

    就和过去每一次一样,他按捺住,然后推开她,转过身自行解决。

    实话说……

    裴沐有时候被他撩拨得很郁闷,如果不是碍于身份错位,她简直想将他拖过来强行这样那样了。作为西部人,她就是这么豪放。

    而不是像现在,她只能看着姜月章的背影。

    “……裴沐。”

    “臣在。”

    “昨夜你为何不在?”

    “臣不乐意在。”

    “……听说长平惹你不快了。”

    “臣哪里敢和公主殿下不快。”

    裴沐懒洋洋地回答。

    姜月章转过身,有点气闷地看着她。

    “裴卿,”他重复了那句话,“朕实在太宠你,才让你这般目无尊长,放肆至极。”

    裴沐也望着他,诚恳道:“是,陛下宠的。”

    他定定看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份掌控一切的闲适随意重新回到他身上,令他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而不是……

    ……而不是一个面对心上人闹脾气,不知道怎么办的、苦恼的普通人。

    “嗯,朕乐意宠。”

    姜月章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长平就那没出息的样子,随她去吧,裴卿不喜欢,就不理她。只一样,下回不能再为了旁的什么人,来同朕闹脾气了。裴卿,朕虽宠你,但朕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裴沐想问,可你还是会让她肆意妄为,让她随意浪费、毁坏东西,让她坐享千金方这样普通人如何努力也拿不到的事物,却不肯费工夫去改良、推广千金方,是不是?

    她想问,因为她是你的姐妹,所以她跟你一样尊贵,要排在普通人的疾苦之前,是不是?

    但她什么都没问,因为她早就知道答案。

    她只是状似温顺地嗯了一声,靠进姜月章怀里。这一回,换成姜月章轻轻来拍抚她的脊背了。

    在这沉默的时刻,她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他们是平凡的夫妻,他也是平凡的、真诚待她好的普通人。就像十年前她曾期许的那样。

    “陛下,臣想问您一个问题。”裴沐轻声问,“这么些年了,您为什么不碰臣?”

    亏她当年还很认真地考虑过,如果姜月章要强上,她该怎么在掩饰身份的同时,跟他这样那样。她连药物都考虑好了,谁知道竟没有用武之地。

    是她还不够好看么?多多少少,裴沐觉得自尊心有点受伤。

    姜月章原本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倏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这不是裴沐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但以往他总是避开了。

    这一回,他却真正回答了她。

    “……朕曾同人有过约定。”姜月章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像进了一个迷离的、遥远的梦,“那时朕还不是皇帝,连齐王也不是,且命悬一线、前途未卜,但那个人却愿意豁出性命来救朕。”

    “我答应过她,这一生只娶她一个人。纵然她已经不在了,我却也不会违背诺言。”

    他笑了一声。这笑声温暖中带着天真,是属于少年的真诚与炽热;如此年轻,与现在的帝王截然不同。

    裴沐愣住了。

    “……啊,”好半天,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那陛下……一定很喜欢她了……”

    “是啊。”他有些愉快地回答,话也突然多了起来,“旁人眼中,她也许没那么漂亮,却是我心里最美的女人。那时候她年纪也不大,胆子却是一等一的,一个人拎着刀,就敢冲出来救我这个陌生人,还傻乎乎地说要和我成亲……真是个傻子。”

    他顿了顿,像是叹了一声气,声音也低落下去。

    “真是个傻子……为了救我,自己丢了命。”他怔怔地,不知道是在对裴沐说话,还是在对记忆中那个少女说话,“你说,怎么能有这么傻的姑娘?她明明可以一个人逃走,却不肯。或者,哪怕我们能再多撑一会儿?再多撑一会儿,援兵就到了,我就能带她回去,能娶她……”

    裴沐沉默了很久。

    她轻声问:“陛下还喜欢她么?”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这好像是个很难的问题,让他想了许久。

    “……她像是朕年少时的一个梦。”终于,他开口了。当他对裴沐说话的时候,自称又换回了“朕”;一点冷冰冰的距离,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那个梦永远不会实现,也就永远不会有遗憾。所以,她永远都是朕这一生最心爱的人,也是朕心中唯一的妻子。”他的语气很有些温柔,“如果朕忘了她,那谁还会记得她?”

    那记得她的人可就太多了。裴沐默默想。

    不过,她到底是有些感动的。好吧,也算她没有白救姜月章,虽然他现在变得很讨厌,但年少时,他终究是她可爱的漂亮夫君的。为他掉一掉悬崖,也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