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一声虚弱却暴怒的:“滚!”

    砰――!

    祠堂大门被人硬踢开了。

    追随姜公子的人手踢完了门,便恭恭敬敬退到一边,还顺带将看门的给拎走了。

    本该卧床休息的姜公子,披着厚实的毛皮披风,手里拿着同样厚实的外衣,苍白的面容因为激动而疾病而泛着一丝反常的红晕。

    他大步走来。

    天光昏暗,裴沐很怕他看不见摔倒,立即跳起来去扶他:“哥哥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你病着,怎么能来吹风……”

    “我不来,叫别人欺负你么!他们竟敢……咳咳咳……”

    他死死攥住她手臂,面容阴沉得近乎扭曲,那股子暴怒却又被病弱限制,不能畅快地发泄出来。

    于是,他显得更阴郁了。

    “公子……叫小公子跪祠堂,是,是家主吩咐……”

    他唇角抽动,露出一个森冷的笑。

    “好。”他冷冷道,“那我便在这里陪着,你们自去禀告家主罢!”

    说完,他手一挥,后头他的人就乖巧地将门关上。

    他头也不回,已是忙着将手里的披风给裴沐披上,还摸索着来给她系带子。

    裴沐还怔怔地把他看着:“哥哥你……”

    “……这便好了。这是火绒狐的毛皮做的披风,御寒极佳。还冷不冷?”

    他凝视着她,面上泛出点柔和的笑。

    不知道是否祠堂里光线太阴森,照得他的眉眼也阴沉沉的。

    裴沐叹了口气,再露出个笑:“不冷了,谢谢哥哥。”

    他静静望着她,尽管他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阿沐,今次是我疏忽了。我不会叫他们再做出这样的事来。”他的声音里似乎潜伏着一层别样的冷酷,“我保证。”

    第58章 娇纵

    祠堂很冷。

    裴沐一直觉得, 姜家的祠堂之所以这么冷,是因为姜家实在太大,还喜欢在庭院里种种树、堆堆假山、挖点弯曲的流水, 以贴合当下“幽微自然”的玄妙审美。

    她不懂那些玄妙审美,只觉得像这样在家里搞得到处都是树, 实在太幽冷了点。

    何况还这样大的雪。

    她披着兄长带来的披风, 倒是不觉得冷了, 可新的、更严重的担忧产生了:这么幽冷,兄长的身体又孱弱得很, 他怎么能一直待在这儿?

    起初, 她握住姜月章的手,又频频去看祠堂大门。在她想来, 兄长是姜家嫡长子, 家主怎么可能真的丢他在祠堂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 门外就真的毫无动静。等来等去,她也只等到雪风从缝里钻来, 吹得祠堂里阴森的烛火跳动几下。

    她只觉姜月章的手冰冷异常, 他整个人也像支撑不住似地,大半重量靠在了她身上。

    她在年轻一辈的修士里,是令人瞩目的天才剑客, 身体强健,因而并不觉得吃力, 反而觉得兄长太轻飘飘了一些,更让人怜惜。

    “他们做什么,怎么就扔了哥哥在这里?”

    她忍不住生气了, 又伸手去探身边人的额头。他正一手牵着她,一手摁着她的肩, 头也偏来靠在她脖颈边,呼吸有些发烫。

    他比她高半个头,这姿势不免有些别扭,可他靠得很安稳。

    祠堂里只有一点光,但足以让裴沐清晰地看清四周。她将姜月章推开了一些,才方便去摸他额头。感觉片刻后,她觉得他体温还算正常,才松了口气。

    姜月章被她推开,眉心便是微微一皱。他原本闭着眼,此时就睁开来,因为看不见东西,他眼神显得空洞,可这点空洞又牵扯出额外的诡异阴森,尤其当他正直直盯着某人的时候。

    等发现幼弟是在探他额头,他才重又神情舒展,唇边也略勾起些许笑影。

    裴沐并未发现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或说她看到了,却没多想――从小到大,她哥一直这样。一直生病的人么,又是美玉有瑕、宝树生尘,他难免多思多虑、敏感细腻一些。

    她只是愤愤道:“不行,我要去找家主!哥哥是嫡长子,他们怎能这样待你……”

    姜月章含着那一点笑,柔声问:“怎样待我?”

    “就是,虽然哥哥自己闯过来的,但他们应该马上找过来,立即把你带走,好生照料你,最好找个大夫来看看,以免病情加重!”裴沐不假思索,气道,“怎么,难道家主还同哥哥赌气不成?”

    “谁知道?我也不在乎。我说是嫡长子,不过一介废人,家主的心思,早就是向着继室的孩子了。”姜月章说得漫不经心,但越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就越显出他对生父、对同父异母弟弟的十足冷漠。

    “哪里会这样!哥哥……”裴沐有点急,想安慰他,可再想想这几年里家主的表现,她心里也有点发冷。

    姜月章却只顾看眼前毫无血缘关系的幼弟,还略垂下眼帘,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一瞬间,这位姜家嫡长子就显得清寒柔弱,好似冬日飞雪中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阿沐,若我真被家主放弃,你还认不认我这哥哥?”他叹了一声气,长睫微颤,盛着一段冷森森的微弱光影,“我先才说了要护着你,但再一想,就我这病恹恹的模样,连能活多久都不一定,还能有什么旁的能力?”

    他看似颓然,实则在那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略有空洞却又深邃沉郁的眼睛。他在观察幼弟,如同熟练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