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皇权孱弱多年,人们怕是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也不知道佘家清点抵押财产的范围时,有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想得有趣,裴沐轻笑一声。

    也惹来佘源的目光。

    这佘三公子不染世俗,说话和目光都无所顾忌,如山野中的清泉。

    他问:“你在笑什么?”

    裴沐没理他。

    他也不恼,继续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你当皇帝开不开心?”

    “今后你不当皇帝了,打算去哪里?”

    佘三公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也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

    最后,他又目光闪闪地问:“你不如同我一起去修炼吧?”

    裴沐打量他几眼,琢磨着自己要不要打他一巴掌。她要打,肯定能打上,但佘三公子有修为在身,也不像摄政王一样乖巧挨揍。如果她非要打,却引起了佘家对她修为的怀疑,就是得不偿失。

    想清这一点,裴沐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啧,还是皇叔可爱,任打任骂。

    她移开目光,连看也懒得看佘源。

    白衣公子再仙气飘飘,未免也有些泄气。他生着一双凤眼,与生父相似,却更优雅,容貌也清秀细致,应当是像母亲更多。

    他望着裴沐,忽然语出惊人:“我喜欢你。”

    裴沐:……?

    这是何等跳跃的思路?

    却见佘源粲然一笑,兴奋道:“我明白了,这便是一见钟情。我下山之前起了一卦,卦象说我红鸾星动、命犯桃花,我还以为是出了错,今日才知道是应在你身上……”

    裴沐挑起眉,又徐徐将眉毛放平。

    她抬起手,从容地揉了揉手腕,和和气气地问:“佘三郎,你站着别动,行不行?”

    佘源的兴奋被打断了。他一愣,还不及应一声,就见这娇弱漂亮的小皇帝扬起手,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来了一下。

    ――呼!

    这动作不算多么利索,一看就知道小皇帝修为不精。佘源本能地往后躲了躲,只让皇帝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

    虽没挨上,他白皙的俊脸却还是多了几道细细红痕。

    “娇弱”的小皇帝收回手,一脸高傲不耐:“一见钟情?根本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再敢对朕不敬,下回朕一枪崩了你!”

    说罢,她越过佘源,大步朝前走。

    “等等。”

    佘源放下手,快步跟上,声音轻快、充满喜悦:“你别生气,我让你打不就是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有意冲撞。反正你也不当皇帝了,留在永康城也是受我爷爷和我爹的气,但你跟着我,我们一起逍遥山水、不理尘俗,多自在?”

    他喋喋不休:“你叫归沐苍,是不是?我叫你小苍行不行?你……”

    两旁佘家的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瞧着这荒唐的一幕。

    裴沐倏然停下脚步。

    她一手按在门上,似笑非笑回头:“你还要跟着?”

    白衣青年眨眨眼:“为什么不?”

    裴沐耸耸肩,手上一用力,推开了门。

    嗖――!

    ――哗啦!

    一盏天青釉的茶具飞了出来,擦着佘源耳边过去,最后在绿漆的廊柱上撞了个粉身碎骨。

    “佘源,滚下去。”

    屋内传出一声平静苍老的呵斥。

    佘源面色微微一变,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这幽幽屋宅中的,正是他的爷爷,三朝相国、佘家之主――佘相。

    他皱了皱眉毛,又看了裴沐一眼,不大情愿地退开:“小苍,我在门口等你。”

    但这话才说完,就有绿衣粉裙的丫鬟疾步而来,莺声道:“三公子,四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四老爷就是佘大人,他在佘家行四。

    佘源又皱了皱眉,为难片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依依不舍道:“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裴沐保持微笑:“你死的那天。”

    说罢,顾自抬腿跨过门槛,一把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