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相抬了抬手,就有奴婢悄然站在小皇帝面前,福了一福,做出送客的样子。

    小皇帝轻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转身离开。

    但突然,佘相又开口:“陛下,现在到晚上的时间,皇陵那头就暂时关闭了吧。”

    裴沐略回过头,见那老人的面容呈现在阳光中;强烈的太阳让他每一根皱纹都纤毫毕露,是遮掩不去的老态。

    ――老,就代表了迟钝。

    这位老人也用他那苍老迟钝的声音,自以为深沉地吩咐她:“待会儿,我要去看看阿瑛。”

    先太后单名一个瑛字。

    裴沐收回目光,平静地朝前走。

    “佘相随意。”她无所谓地说,“你去看皇祖母,说不定她还挺高兴的。毕竟,你们年少时青梅竹马、品貌相当,她对你也不是全无感情。”

    身后一片寂静,但老人却再一次悄悄握紧了椅子扶手。

    “只不过,皇祖母从来庆幸,她嫁的人不是你。”

    小皇帝愉快地、近乎恶毒地笑着,如此说道。

    许久。

    寂静的房内,响起一声瓷器摔破的响。

    ……

    四月二十四日,皇帝在明珠宫内接见了佘濂佘大人,还有大燕银号的高级官员――林莳。

    林莳是一名能吏,深得上峰器重,听说大燕银号与佘家的许多往来,都是经过她的手。

    皇帝一边嘟哝着抱怨说佘家欺负她,一边很愉快地收下了价值一千万两白银的资产抵押契约书,并签发了矿藏的开发许可令。

    银货两讫,两边都松了一口气。

    四月二十五日,无所事事的小皇帝突然又任性起来,说要去西山别宫住几天,看山上看得热烈的凤凰花。

    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小皇帝顾自带着人出了明珠宫,又一路出了永康城。

    留下一众官员认命地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皇帝的权力已经交接得差不多,剩下的都只是个名头。等到五月十八日退位大典,皇帝正式移交玉玺,这个国家也就再也没有皇帝了。

    人们都以为,皇帝一路顺利到达了西山别宫,在那儿舒舒服服住下。

    连佘家埋在皇帝身边的探子,也是如此回复。

    但实际上……

    傍晚。

    摄政王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

    他乘车回府,三言两语屏退了随侍的副官,又在门口护卫铿锵的问候声中,冷着脸走回府中。

    他住的地方也是王府,却经过了大刀阔斧的改造。原本精巧的院落设计被拆了一半,给做成了演武场,剩下的建筑虽然没怎么动,树木却全被重新布置过,做成了防御阵法。

    这些树木看似寻常,实则能够防止外人藏匿,必要时还能组成迷踪阵,困住敌人。

    至于现在,阵法并未启动,一切也都如常。

    摄政王也如常地板着脸,唯有眼神泄露了几星火气。

    这火星不灭,恰如他内心跳动不止的愤怒之火。

    这愤怒对谁?说不清,但他的确相当愤怒。

    任谁今早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不顾他们“事成后说清”的约定、一个人偷偷跑了,又知道那个对心上人心怀不轨的小杂种,竟然一路追到了西山去……

    谁能平静?

    要知道,那天之后,他都还没机会私下跟她说两句话,还没问清佘家那小子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就跑了?!

    难道……她也看上了佘家那个小白脸?

    一想到这个可能,摄政王简直头脑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恨不得一刀切了佘家那群杂种的头!

    但时候未到,他不得不在人前忍着。不仅忍着,还要装出一副“皇帝走了正好”的高兴态度。

    现在他回到自己府中,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些。

    一放松,怒火就烧得更猛。

    摄政王大步穿行,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这里是最隐秘的,府中伺候的人未得允许也不敢靠近。

    他用力摔上门,随手拿起边上放的长剑,就要往前狠狠劈去――

    却听一声清澈灵动的笑。

    “皇叔怎么这样大火气?”

    ……有些熟悉的声音,却又很陌生。

    是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