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地下室比他想象的明亮许多,光线稳定,各类设施齐全,乍一看和正规的医局也差不了多少。

    佘大人没来,只派了幼子佘源陪着。

    外表出尘清雅的青年,安然为摄政王引路,一路言笑晏晏,对眼前一切视若寻常。

    永康城权贵的后代们,大多都是这般性格。他们生在富贵场,天然就接受了许多默认的规则。

    这个地方的背后,理所当然,也站着永康城里的某位权贵。

    一名年纪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僵硬地被大人牵着,目光戒备又凶狠,却掩盖不住眼底一片怯生生的害怕。

    大人安慰他:“卖了咱们家就有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弟弟妹妹也能上学,多好。”

    男孩儿听着,慢慢放松下来。他挺起胸膛,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庄严地说:“嗯,我长大了,我该养家。你……你就是买主?你出多少钱?”

    这里是更高级的人体灵晶提炼处,做的是更隐蔽也更昂贵的生意。这里的灵晶没有定价,全凭买方出资。有时候,一名资质上佳的“商品”,还能引发一轮拍卖。

    像这小男孩就属于那样的“好货”。但有佘大人的关系在,摄政王自然顺利拿到了。

    按惯例,买方身份保密,因此这里其他人并不知道摄政王的身份。

    他盯着那小男孩,依稀看见了自己年幼时的影子――不,他从来不是这种心中有别人的迂腐善良之辈。

    反而阿沐才是……

    摄政王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再想,就下不来手了。

    他开口问:“你要多少?”

    声音也经过变形。

    男孩儿犹豫起来,去看大人。他的父亲连忙伸手说:“八……不,一万两白银!”

    说完,他自己先吞了口唾沫。

    那小男孩儿震惊地瞪大眼。显然,之前他们想的不是这个数。

    四周的人却神情平淡。一万两,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

    连报价都不会的穷人。

    姜月章这么一想,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这不是一个愉快的笑,但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意味。

    他说:“给你们三万两,这孩子好好养大。”

    那父子二人都给震住了。紧接着就是狂喜,还有金钱带来的无穷尽的喜悦的联想。

    那孩子激动得脸红扑扑的,再也不害怕,反而满眼憧憬。

    实验室的人侧头询问:“大人?”

    这是在问是否可以开始。

    姜月章点点头,走到一边去。这里有贵客室,里面样样娱乐俱全,但他摆摆手,顾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他斜对面就是手术室。

    “我就在这里看。”他按住脸上的面具,依旧很平静,甚至也像被那父子两人感染了欣喜,觉得大家各得其所、有何不好?

    客人的意愿至上。

    人们点点头,各自忙碌去了。

    手术室关了门,开始准备。那孩子被人从父亲身边牵走,要带下去先洗个澡。他三天没洗澡,身上脏。

    姜月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而后闭上眼,往椅背上一躺。

    然而,就在这时……

    ――砰!

    ――砰砰砰!

    接连几声,竟是枪响!

    随侍的佘源甩出飞剑,接着却震惊呼道:“你们是……!”

    又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声音。

    地下的灯被打碎了,四周登时一片漆黑。但同时,紧急备用的灯光亮起,微弱的幽绿光芒映在摄政王眼底,映出他眼中一片深不可测的深渊。

    耳边是尖叫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接连打碎什么东西的声音。

    但他没有急着起身。

    姜月章伸出手。

    他的手上一直戴着一双雪白的手套,从不在人前摘下。有人曾问他为何总是如此,他就说因为外头太脏。

    人们就以为他有洁癖,还暗地里给他起了个“白手套”的指称。

    现在,幽绿的光芒染在他指尖。

    他摘下手套,舒展了一下长年不见天日的手。

    这双手乍一看与寻常人无异,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十指指尖都有一个细小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