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惨白,一把抓住了纪秋檀的手腕,难得如此失态:“你快走!离开这里,他马上便要来了!”

    “……”

    还未完全恢复的嗓音格外沙哑,就如同啼血的杜鹃一般,他说得着急,声带再次被拉扯,浓重的血腥味冲上喉头,痛楚不断在喉咙里拉扯着,弄得他一阵恶心。

    但意料之外的是,对面脸颊上一片醉意的纪秋檀听了他这话,却半点也不慌张。

    他只是笑了笑,而后,慢吞吞地将师琅玉冰凉的手重新按了下去。

    “你看,雪还没停,但月亮变得好大。”

    纪秋檀嘴里说着毫不相干的话语,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才歪了歪头:“你信我吗?”

    “……你故意的?”

    师琅玉睫毛轻颤,只觉得心脏跳的飞快。

    他都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刚才意识到合欢宗老祖竟是还没有放弃的一瞬间,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让身旁这人快点离开。

    而纪秋檀嗯了一声,默认了他刚才问的那句话,却并不把话说明白,只说:“还有时间,我们……再看会儿雪吧。”

    说着,纪秋檀伸出手,从袖中摸出来了一个装着丹药的盒子,把药送到了他不自觉发颤的唇边:“别怕,有我在呢,你先吃颗药润润嗓子。”

    “……”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出“别怕”这两个字了。

    暖烘烘的手指捏着一颗黑色药丸,抵在了师琅玉唇边,发苦的药味和他指尖的清香混在一起,忽然就有一种让人头晕的奇异感觉。

    他睁大双眼,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看,耳旁时不时传

    来一句带着讥讽的话语。

    “还看不明白吗?他在利用你。”

    “你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他确实有可能不图和你睡觉,但是图你的其他,你真的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帮你这一把?”

    “师琅玉啊师琅玉,这个世界的你怎么会是个蠢货?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已经被他给控制了,现在过去杀了他,你还有逃跑的机会,再晚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

    那个自称“心魔”的家伙不停地挑拨。

    而对面的青年还在等他回应。

    师琅玉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张了嘴,将那药丸给含到了嘴里。

    “唔……”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在他唇上划过,引得他心头不禁一阵悸动,对方却浑然不觉,笑嘻嘻地收了手,又过来摸了摸他颈侧的伤:“我就说之前那个除疤的药膏那么辣,药劲肯定也大,果然你看,脖子上的这条疤居然都快看不见了!”

    “……”

    师琅玉被他摸得喉头发紧,只能将那药丸含在口中,品尝着其中的苦涩味道,慢慢垂下了眼眸。

    “蠢货。”脑中的声音这下变成了阵阵冷笑,开口一如往常,态度恶劣,“你就是个什么也做不成的废物!”

    师琅玉听着他的声音,不由得厌烦地皱了皱眉,吞下了那颗苦涩的药丸,喉中的刺痛感果然减弱了不少,连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被压了下去。

    同时,猜测着对面青年的动机。

    “你是想引他过来,杀了他?”

    “……”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再加上师琅玉的喉咙本来就还没有恢复完全,所以纪秋檀压根没听清他问的是什么。

    而师琅玉问完之后,目光不自觉便是一闪,抿紧双唇,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被暗色完全遮盖。

    他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对方做这件事是为了替自己出口恶气,他只是在想,谢云生是否和合欢宗老祖有什么旧日恩怨?所以,他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兀自想着,想得自己原本就冷的手脚更是冰凉。

    早些日子,他还未曾脱离那处如同魔窟一般的地方时,他每天都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解脱。

    合欢宗老祖是个很奇怪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他整个心都是冷的,如同死了一般,不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可当他忍无可忍睁开眼,用冰冷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方才还满口粗鄙之语的合欢宗老祖却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下,竟然是慢慢退却了,收回了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你又要说我不配……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总是这样……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那人就好像是魔障了一般,满身酒味,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过后,神情却更加凶恶。

    听得多了,他渐渐也能明白,自己八成是被当成了某个人的替代品,还是合欢宗老祖这样一个高阶修士见了都要自惭形秽的人的替代品。

    所以他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要如何抓住这一点,找机会钻空子。

    尽管满身污浊,但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他还有事没有完成,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