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觉心里哇凉哇凉的。

    八十年,这已经可以看作一个普通人的一生了。

    他又想起当初他离开的时候许下的承诺。

    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可是匆匆一转眼, 八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么久, 还会有人在等他吗?

    “你现在就要下去么?”天道在旁边问他, 声音听不出情绪。

    纪秋檀便抿了抿唇:“是。”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多最多会在这里耗上十几年, 却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去的这样快, 下方的世界对他而言再度变得陌生,他有些担心。

    可他还是要下去。

    他不能确定下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新法则出现了,它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差?他没有亲眼见过,于是就没有答案。

    可他当初答应过一个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不管怎样,他还是要下去。

    天道说:“想去就去吧,但你应该清楚,法则之力不仅束缚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灵,其中也包括你自己。”

    纪秋檀嗯了一声:“我知道。”

    说着,他转过身,视线往下,看向脚下那一片白雪茫茫。

    …

    九月大陆又迎来了一个冬季。

    大年三十的夜晚,每个地方都热闹的不可思议。

    时不时响起的炮竹声将新年的欢乐气息晕染的格外浓郁。

    纪秋檀走在街上,在看到前方那两个模糊的身影时,他不动声色地停下了脚步,让开一条路。

    “叮当叮当”

    锁链的撞击声在热闹的街头若隐若现。

    几名拖着勾魂链的鬼差避着行人,慢慢从纪秋檀身边走了过去。

    “最近横死的人倒是不多了,意外身故的人却一下子显得多了起来,我昨天才刚从附近那条护城河里捞上来三只淹死的水鬼,今个儿可就又来了两个,我这一年到头都得干活,实在是烦得很!”

    “忍忍吧,最近过年,老有酒蒙子喝多了到处乱跑,云台这边好歹城主管事儿,派了守卫四处巡逻,仙麓那边才叫乱呢,城主和副城主俩人闹不和闹了二十多年,这种小意外压根就没人管……”

    勾魂链叮叮当当地响着。

    几名鬼差聊着闲话越走越远,很快就不见了。

    街上仍旧一片热闹。

    纪秋檀抬起头,收回凝视着面前那小糖人的目光,他如今囊中羞涩,什么

    也买不起,所以只能看看,那一排排的糖人捏得实在可爱,有握着金箍棒的猴子,有踩着风火轮的三太子,有托着莲花灯欲飞上天的三圣母,还有坐在那里喝酒的二郎神,另外几人他不认识,另有一个看着眼熟但却叫不出名字的儒雅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盯着看太久,摊主直接便把那糖人给拔了出来:“喜欢这个?”

    “不是……”他当即便要拒绝,“我没钱。”

    然而摊主看上去心情很好,直接便将那糖人给塞到了他手里,很是大气地摆摆手道:“拿去吧拿去吧,今个儿过年,我就也不跟你算钱了,拿着这个,让纪仙君保佑你来年发大财!”

    “……”

    摊主红光满面,看来最近生活确实很不错。

    纪秋檀颇为好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没有脸的小糖人,也没急着走,又问他:“这小糖人原来捏的是他啊,可是,怎么不把脸给捏上呢?”

    摊主也敞亮:“我又没见过纪仙君,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嘛,这是我照着先前在神庙里的石像捏的,不看脸的话,起码得有九分像吧?”

    “是这样啊。”纪秋檀笑着点点头。

    他握着糖人底部的木棍,冲摊主拱了拱手,转头向其他地方去了。

    他走的也不快。

    这一路,足够让他打听到很多消息

    天魔被众修士合力铲除之后,整个九岳大陆的势力分布也彻底被洗牌了。

    随着不断有能够和世家抗衡的英才出现,四大宗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了。

    凡间突然多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宗门,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出现。

    几年后,世界势力彻底被清洗,凡人和修士之间无法打破的壁垒终于是变得模糊了起来,九岳大陆硬生生被分成了三块,阳池、仙麓、云台三座大城之内,各有一位城主,而云台这边的城主姓师,单名一个玉字。

    听人说,他不住城主府,而是住在昔日纪仙君留下的修真学院的后山处。

    他手段非凡,短短几年便将云台及周边的大小势力一并都攥进手里。

    他被万人推举,坐上了城主之位,云台在他的管理之下竟如铁桶一般严密不可撼动,和时不时就要闹上一场的仙麓一比较,再加上这里还有名动四方的修真学院,便有更多在其他地方成立的小宗门悄悄跑到这头来求发展,于是,云台的势力越发壮大。

    几十年过去,这里已经成为了如今九岳大陆上当之无愧的“圣地”!

    只可惜,这位年轻的城主并不是很喜欢在人前露面,人们只是听说他生得格外好看,但性子却很冷,除了那几个他早年间收的徒弟之外,其他人很难到他身边去,并且,也没听说过他有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