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不长,根本不可能直接抽中十数丈外的行人,但就在鞭子像灵蛇舒展的一瞬,一道青色鞭影脱鞭而去,就抽得那行人满地打滚,厚厚的棉衣都被抽烂,后背脊留一道鲜血淋漓的鞭痕。

    一根普通马鞭竟是件法宝,那些受惊是的行人都敢怒不敢言,再加上很快就有看清马车底座镌刻有京郡八族姚氏特有的飞燕徽标,更不敢说什么。

    异姓不得封王,是大燕帝国高祖开国时就立下的规矩,但位比王公、食邑十万户以上的郡侯之族,大燕帝国数千年来共分封了上百家,迄今仅有三十六家还保留实封之地,便是燕州权柄最重的三十六王侯之族。

    说是郡侯,实封之地通常只有一府数县,但经过数代甚至十数代人经营,这些王侯之族通常都能以实封之地为根基,控制更为庞大、广阔的势力范围,以致当地的郡府官员,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董氏自董良以下,二十余人封侯,真正封邑加起来也说两府十数县而已,但已经将河西三郡牢牢控制在手里。

    而严格说来,三十六王侯之族,又分为两类,一是以姚、屠等氏为首的京郡八族,一是以武威侯董氏、鹤翔侯黄氏为首的边郡强潘。

    姚、屠等京郡八族,封地都在京畿附近,实际控制的地盘,比统治河西三郡的武威侯重氏要差得多,毕竟帝族不可能允许京畿附近的郡府都被异姓分割干净,但帝国中枢的诸部大臣以及虎贲八军的将领,都主要来自京郡八族。

    近几百年来,燕州差不多形成京郡八族控制朝政、外郡强潘控制边郡的格局,在帝权隆盛之时,京郡八族的地位还要更强势一些。

    飞驰而过的马车精铜底座上刻有姚氏的飞燕标识,京郡八族在燕京城也有普通宗宦及外郡强潘所没有的特权,两名御车的车夫都有辟灵境的修为,可见车里所坐的人必是姚氏的重要人物。

    陈海与周钧、吴蒙都默默的退到一旁,让马车横行而去,他们还不能跟京郡八族的子弟在燕京城里比横。

    人家才是真正的地头强龙。

    炼有阵法牵动天地元气的马车华丽无比,直接在河西进奏使府前停下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与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走下车。

    这两人似乎感应到陈海他们的气机,在踏入进奏使府之前都侧头过来看了一眼。

    姚启泰与姚轩父子!

    姚兴被驱逐出姚氏,记忆也被人为抹除掉一部分,对燕京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但陈海此时也认得走下马车的姚启泰、姚轩父子。姚启泰是姚氏嫡支修炼到明窍境巅峰的强者,以姚氏宗谱算起,姚启泰是陈海只隔了两代的堂叔。

    陈海到河西后,废体重修的缘故,身材在两年多时间里就拔高了一大截,脸膛臃浮、又伤痕累累,再加上他蓄了络腮胡子没剃,与被放逐之前的姚兴在容貌上变化极大,姚启泰打量了两眼就转过头去,显然是半点都没有认出他来。

    姚轩却是颇有礼数朝这边颔首而笑,但是姚轩也可没有认出他来,陈海猜知姚轩必是看到他们从董潘的府邸走出来,知道他们是太微宗的弟子,才表现得如此有礼数。

    “要不是他们横行街头,却真以为他们是知礼数的翩翩君子呢!”吴蒙对姚轩也无法好奇,看着他们走入进奏使府,压着声音讥笑道,“不过看他年纪这么轻,就能感知我们在看他们,怕已经是辟灵境巅峰,即将开辟祖窍识海了。”

    周钧也为姚轩的年轻震惊,估猜他可能也说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他与吴蒙也算是天资极其出众的,今年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踏入识海神通境界。

    陈海冷笑一下,姚兴作为旁系子弟,十四岁就踏入辟灵境,甚至在二十岁之前就有望开辟识海,在姚氏招来姚轩等子弟多少嫉恨,他还能从姚兴支离破碎的模糊记忆深刻感受到。

    陈海即便不记得姚兴到底犯下什么大错才不容于姚氏,但不管他犯下什么错,落到那样的下场,也与他在姚氏深被嫉恨有关。

    姚兴太出色了,以致将嫡支子弟的光荣都掩盖了,谁想容他?

    “姚氏这时候找上董潘,是做什么?”周钧不知道陈海心里在想什么,他此时为另一个困惑不解,问道。

    京郡八族里,是有不少子弟明确表示支持太子赢丹继续执行或建言太子赢丹还政于益天帝,但除了太子妃许氏一族真正都站到太子赢丹这边外,其他七族的家主态度都还是模糊不清的。

    更多无非两边下注,不管太子赢丹或益天帝谁最后获胜,七族的地位都稳如泰山,只有少数牵连极深的子弟会被清除出去,但都无碍七族的大局。

    姚氏这时候派出重要人物造访董潘,可能是试探武威军的意态,但倘若姚氏都没有决定押注哪一边,又何需试探董氏到底是支持益天帝或太子赢丹?

    陈海微微一叹,也许是下意识害怕自身的秘密暴露,他有意排斥与姚氏接触,这会儿微微一叹,说道:“可能是持续一年多的帝权之争,已经有些端倪了吧!”

    周钧猜想也可能是如此,但这些事与他们底层子弟实在没有什么关系,董氏一旦做出决定,他们只有跟着冲锋陷阵的命。

    陈海也不去管太多,诸多事暂告一段落,他与周钧回镖局收拾收拾,就要直接搬入学宫馆舍,应付即将来临的学宫闱选。

    第122章 神陵山

    天枢院掌管诸郡宗门,但天枢院本身不算宗门,而是在帝国框架之下,能与太尉府等并驾齐驱的帝国中枢之一。

    天枢院在神陵山脚、梅渚湖畔建学宫,录诸郡宗门、宗族弟子修行,也是为国选士。

    神陵山就紧挨着东城,与东城高逾百米的雄伟城墙之前,就相隔着一座十数里宽的梅渚湖。

    传言神陵山乃上古苍帝神躯所化,虽然仅有千米高矮、百十里绵延,却钟毓灵秀,堪称京郡第一洞天灵地,山中遍地都是华盖如云的参天古树,传言更有上古苍帝亲手种下的古桃犹存活至今,是神陵山活着的至宝。

    古帝仙桃位于神陵山腹地的地宫绝谷之中,不要说普通弟子,即便是学宫的祭酒教习都无缘得见,而神陵山的地宫绝谷里还隐居着燕州唯一活过八百岁的绝世强者魏子牙。

    魏子牙除益天帝七十三年前登基时露出一面,七十三年来都没有踏出神陵山地宫绝谷一步,也不曾与任何人相见——有传言他早已经在神陵山坐化,有传言他已离开神陵山、云游海外仙山,但是不进入被大阵封绝的地宫绝谷,谁又知道魏子牙的真正消息呢?

    学宫依神陵山的东坡而建,数以万间的殿阁亭台,从东麓主峰一直逶迤到梅渚湖畔,甚至要比大帝皇宫还要壮美。

    通过闱选的学宫子弟及游学弟子平时也就数千人在神陵山修行,大多数人都深居简出,绵延百里的神陵灵山也显得极为冷清寂寥,而每到闱选之年,诸郡参加闱选的子弟多达一万五六千人,加上数量庞大的随侍扈从,神陵山就变得热闹非凡。

    虽然天枢院在东城门外、沿梅渚湖建了大量的馆舍,但也不够这么多人居住。

    即便是诸宗诸郡正经举荐的闱选弟子,也只能五六人合住一栋小院子,至于随扈侍从无论是在山脚下露宿,还是暂居城里客栈,都自行安排,学宫一概不管。

    学宫给河西子弟安排住宿的馆舍,集中在位于神陵山脚的一座石溪旁,共有三十多进院子,依山傍溪而建,错落有致、鳞次栉比。

    陈海、周钧安排好兵甲铺、镖行及桃花坞的事务之后,出东城德清门赶到学宫馆舍,看到解文蟾、厉玉鳞、解文琢还有陈青、苏紫菱正站在院子里说话,还有三人是陌生面孔,想必是外郡进燕京参加闱选的弟子,修为都不弱。

    尽管解文蟾看到陈海想躲,但在河西他们同属于陈氏一支,再加上解文琢、厉玉麟、陈海、周钧五人,都合住在一栋院子里。

    太微宗此次进燕京参加闱选的女弟子,只有五六十人,包括陈青她们在内,都主要与越城郡主董宁及太微宗玉崇峰主事杜晋华住在石溪上首的几进院子里。

    看院子里的情形,陈青应该是陪同三名访客,专门过来找厉玉麟、解文琢、解文蟾他们的。

    “天水华阳宗吴曜、吴景林、吴蕴乔见过陈师兄、周师兄……”三人看到陈海、周钧走进来,不需要陈青、厉玉麟引荐,就起身拱手致礼,想必是之前就听说过陈海、周钧了。

    天水郡与河西紧挨着,境内没有董氏这样的强藩势力,但华阳宗也是燕州有数的宗门。也因为华阳宗的地位超凡一些,不怎么参与世俗权柄的争夺,河西也没有独霸一郡的强藩,宗阀世族多与天水郡宗阀联姻,两边的关系也较为和睦。

    听他们自报家门,陈海猜测他们三人应该都是来自天水郡吴氏,是与河西关系最为密切的县侯之族;而这三人相貌颇有相肖的地方,应该兄妹或同族堂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