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石滩位于这条河流的中段,清澈的河底露出闪烁磷光的白石,整段两里多长的河床,仿佛白银铸成,水深又刚好淹没战狼的腹部,是百余里范围内最佳的渡河地点。

    两千狼骑焦躁难安的停在水边,铁崖部的十数蛮将聚到铁鲲的身边,他们都很困惑,这里真的是能重创追兵的合适战场吗?

    外围的游哨斥侯,不断的过来禀报追兵的距离,铁鲲也不确认半渡而击之计能不能行,毕竟后面的追兵,战力是他们的两倍,左鹫又是克烈部有名的悍将。

    穆图、蒙战派他率两千狼骑出来,主要是骚扰左鹫、拓跋颜两部兵马,使他们没有机会能分兵骚扰尧山西麓,却没有指望他能在尧山的南面,歼灭规模及实力是铁崖部数倍的强敌。

    “怕了?”陈海骑在一座獒狼后背松软的鞍座上,问铁鲲。

    “……呸!”铁鲲自然不会让一个名不经传的老奴瞧不起,啐了一口,挥手手里的战戟,转身大叫,“渡河!”

    “唰唰唰”,铁鲲一骑当先,身后三百狼骑前部,就剧烈的喘息着冲入水中,激荡冲天的水花,快速往对岸渡去。

    当铁崖部两千狼骑差不多都渡过河时,这时候追兵的前部已经赶到银石滩的对岸。

    铁崖部不会仓促逃走,而是尽可能在河岸这边想办法阻止追兵渡河。

    一时间,铁崖部两千狼兵,先是三四百携带护盾的蛮兵跳下战狼,在河岸边布下盾墙,之后是掷矛手,与精通射术的弓骑分布在盾墙的后方。

    河流在银石滩浅而宽阔,两部兵马相隔着五六百多步宽的银石滩,凶悍对掷短矛、射出手里的铁簇箭,尖锐的破空厉啸,将草原上呼啸的风声都掩盖住。

    这时候双方军中的巫蛮,也会偶尔施展开雷系或风系的术法,在对面的阵列掀起一阵旋风或降落一道雷柱,只是妖蛮并不擅长术法神通,即便是修炼极高深的巫蛮,所降落的雷柱,也很难将一面蒙满兽皮的铁盾劈裂。

    很显然,左鹫作为克烈部的悍将,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铁崖部阻拦在银石滩的对岸渡不了河。他挥着战矛,一马当先,先带着三百最精锐的蛮卒,携带巨盾,强顶住箭矢、掷矛的密集攻击,强行抢渡刚刚淹没他大腿的银石滩。

    左鹫作为克烈部有名的悍将,战力强大到令人惊惧,就见他身穿一件魔蛟战甲,也没有施展防御术法,手里那杆传说有上千重的陨铁战矛左拔右挡,速度快得难以想象,竟然在他身周七八丈的范围内,形成一道掷矛与重锋箭都射不穿的无形屏障,不仅左鹫他本人夷然无损,也将他身后数列蛮卒都遮掩起来。

    而且左鹫与三百盾戟蛮兵在浅水中一步步前进,稳住崖石,不容铁崖部狼骑敢冲入浅水里厮杀。

    铁鲲这时候组织兵力与左鹫所部最先渡河的三百悍勇在河滩前恶战,是没有意义的。铁鲲即便能将左鹫所率的三百悍勇压制,在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之后,左鹫完全可以率领这三百悍勇先退回到银石滩对岸去,再重新组织攻势,这样就会演变成铁鲲最不想到看到的纠缠战。

    何况左鹫在对岸沿河还部署了千余掷矛兵与弓骑接应,就是防止铁崖部的狼骑进入银石滩追击,可见左鹫也是经验丰富的悍将。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撤,先让左鹫所部的半数兵马渡过河来。

    这时候左鹫所部渡河的兵马,与铁崖部相当,才是最为松懈,左鹫很可能还会按耐不住先分出一部分兵马追击出来,这时候他们杀回马枪,才是唯一的胜机!

    即便是唯一的胜机,也有一场苦战等着他们,毕竟左鹫所部到时候渡过河的兵马不比他们稍弱,而且他们必须要将这部兵马压在河滩上强攻,不能让他们前进一步,不能让他们腾出更多的空间来,让对岸的兵马继续渡过来增援!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制定了作战计划,就要去执行。

    看到左鹫亲率三百悍勇已经渡到银石滩的中间,铁鲲快速收拢兵马,先往西撤退。

    通过两翼的游哨观察左鹫所部的渡河情况,差不多确认左鹫所部半数兵马渡过河,也不管左鹫所部有没有松懈,铁鲲便拔转雪狼行进的方向,带着两千狼骑在辽阔的大草原划过一道巨大圆弧,往银石滩反冲过来。

    巨狼缓缓的颠着脚步,脚掌踩在高过人腰的绒草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这时候在银石滩的西岸,克烈部有两千兵马刚渡河,其中有半数蛮兵还结成战阵防备着,等着后续的蛮兵继续渡河,但左鹫前后折腾了两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已经没有太多的耐心,不想再让铁崖部狼骑有逃出他视野的机会,已经让另外渡过河的千余蛮兵骑上战骑准备追上去,缠住狡猾的敌人。

    左鹫没想到逃出才十里外的铁崖部狼骑,这时候就杀了一个回马枪。

    十里的距离看似不近,但五千步的距离,獒狼奔跑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也就半盏茶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左鹫已来不及重新布阵,后续的兵马也来不及都渡过河,他只能亲自率领已经作势要追出来的千余战骑,也将速度提起来,往铁崖部狼骑狠狠的撞过去……

    第412章 半渡而击(二)

    “小老儿有幸听都尉大人说过,运动战的要旨,是要通过不断的机动,在敌人之间穿插迂回,寻找、创造战机,使得已方能集中优势兵力,同时又要尽可能去分散敌人的兵力,以便能形成敌弱我强的局面,一股一股的消除敌军。半渡而击,趁敌立足不稳仅是其一,更主要的是利用天然的河道去分隔敌军。铁爷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左鹫所部四千追兵,这时候硬生生被铁爷拆成三股,我们只要能在一炷香的工夫,将当前克烈部千余精骑击溃,这时候其他克烈部蛮兵必然还来不及渡过河参战,此战必胜!”

    “不要再呱躁了!”铁鲲这一刻心里烦躁不安,大吼一声,制止陈海继续他在耳边大声的呱躁下去,摧动身下的雪狼,猝然间也将速度提到极致,同时举起手里的淬金战戟,往左鹫那杆朝他胸刺来、有如黑色闪电般的战矛迎去!

    “要不是看你的心神,被左鹫强烈的战意压制住,我需要这么呱躁吗?”陈海比划着嘴形无声嘀咕道,但他压住身下獒狼冲刺速度的同时,也伸手往姚文瑾那边拔了一下,免得姚文瑾冲得太快,陷入四面接敌的混战之中,到时候他再想掩藏住身份,又要保姚文瑾安然无险,就太困难了。

    姚文瑾对妖蛮从来都不存什么好感,不需要陈海提醒,他也会将速度稍稍压下来,只是看到铁鲲出手的样子,他心里震惊无比。

    铁鲲一出手,手里的战戟就接连刺出九道戟影,几乎在眨眼之间同时完成,而且九道戟影所透漏的气机似江河湖水般滔滔相连不绝,以致戟影就像巨浪一般,一道比一道猛烈,如九叠怒潮一般疯狂的汹涌起来,往左鹫朝他当胸刺来的战矛卷过去。

    “裂天戟!”看到这一幕,姚文瑾震惊的看向陈海,他这段时间也开始修炼十二裂天戟,自然认得出铁鲲出手就九道戟影斩出,是裂天戟中与十步断水斩齐名的一式绝学怒潮九斩,而且铁鲲还将这式战戟绝学修炼到极致,从中参悟出怒潮真意。

    燕州的武道绝学,初入境界,通常只能摧动自身的气血精元提升威力,唯有极个别的绝学,修炼到极致,能够从中参悟到武道真意,举手投足之间,与天地气机契合,就能够将天地元气融入战技之中斩杀强敌。

    陈海在基础武道秘形基础上,所推演出来的十二裂天戟,便是燕州这种堪称最为顶尖的武道绝学了。

    明窍境在六识感知提升到神识层次之后,能通过神识与天地元气的感应,将天地元气纳入术法神通施展出来,威力极其强大,但在天地元气混乱的战场之上,一方面神识想要驾驭天地元气极为困难,同时成千上万精锐战卒的杀伐意志凝聚成一起,形成杀伐兵气,对明窍境的神魂会形成极大的压制,这使明窍境以上的玄修强者,在战场之上,通常只能依赖自身的真元法力施展术法神通,所能发挥的作用,受到极大的压制。

    而在战场之上,武修从武道绝学之中参悟出武道真意,实际是将武道修炼到合道、入道的境界,这时候就能通过相对应的天地气机,将部分天地元气融入绝学战技之中,提升武道绝学的威力。

    虽然武道绝学的出招讲究一个“快”字,极瞬之间所能融入的天地元气相对很有限,却能够不受杀伐兵气的影响。

    这一增一减,就使得武修在战场之上,比玄修发挥的作用要更大一些。

    当然也因为武道绝学的出招讲究一个快字,因为每一式绝学,气机相接的战技越是密集、频繁,最后所能叠加纳入的天地元气就越是磅礴,威力也是越强。

    铁鲲出手就是九道戟影,一道强过一道,就是像怒潮一般,每一道戟影都将更多的风煞罡元融入进来,以致在第九道戟影斩出时,竟是将左鹫乘御青蛮巨兽怒冲上来的身形,硬生生的击退一步。

    说实话,铁鲲这时候竟然暴发如此之强的战力,不仅他左右的铁崖部蛮将都是大吃一惊,身形硬生生被打顿下来的左鹫,更是觉得不可置异。

    论肉身的强悍程度,左鹫绝对要强过铁鲲一筹不止,但铁鲲九道战戟斩来的感觉,不仅快得难以想象,同时还玄奥得难以想象,第一击,气力明明还差他一大截,左鹫自信能一个打杀铁鲲两个都绰绰有余,但到第六击时,斩来的战戟就重如万钧崖石,气力已不在他之下;而到第九击时,左鹫不仅被硬生生击退一步,双臂竟然还被震得发麻。

    也恰在双方都认为铁鲲要比左鹫弱,所以铁崖部借着局部兵力占优,有两名蛮将从左右杀出,准备与铁鲲一起合力去战左鹫;而克烈部局部兵力处于劣势,战力强悍的蛮将要照顾更多的地方,也没有想过左鹫有被铁鲲压制可能,故而这一刻,克烈部并没有哪个蛮将,想着要与主将左鹫联手。

    因此在这一刻,左鹫双臂被铁鲲震得发麻之际,竟然没有人替他挡住两杆从左右如闪电如毒蛇刺来的战戟。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