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本就憋闷,现在更难受了。

    我悄悄推了推窗户,并没有关紧,稍一用力便打开了。

    明月当空,柳影疏摇,清光满地,空气洁净清逸,带着春日的微凉,静静渗透着每一处肌肤。

    我倚着窗,将长发细细地梳着,远远看着窗外的风光,闲逸而安静。

    不知何处的夜鸟飞过,“呀”地叫了一声,消失在茂密的林中。

    夜已深。

    如果我这时出去,想必不会有人发现吧!

    在这无人的深夜,我应该可以做回我自己了吧!

    我身上穿的,是丫环们刚给我换的丝质白色袍子,柔软而贴身,很有些像现代的睡衣,当下也顾不得换了,悄悄爬过窗户,又将窗棂掩上,溶入到这清新的月夜中。

    我还是喜欢白天那落英缤纷的蔷薇,何况我早注意到蔷薇架畔,甚至有着一架秋千,极粗的绳索,古朴中含着天然的韵致。

    也许因装傻而寂寞得太久了,连还我本色的独处都成了一种幸福。

    在静静的月夜,坐在秋千上,对着一地落花,想着满怀心事,到底该算快乐,还是痛苦?

    一首曾被现代人重新谱曲的名词,不自觉已涌上心头。忍不住和起心中那带着清凉和寂寞的歌: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哪里是千里?分明是千年。

    今日那轮月,在一千四百多年后,依然素影幽幽,万里铺霜。

    “但愿人长久,千年共婵娟!”我仰望明月,已是忍不住满面湿润,泪洒如雨。

    有人在轻轻叹息:“容三小姐,何必自苦如此!”

    我大惊,一抬头,石青色的身形慢慢从树荫下走出,行在那如水的月光下,像飘拂在风中的淡淡影子。

    走到近前,我已清晰地辨出,这人,正是白天看到我以五行之数排八字的苏勖!月夜中,他如星子般的眼睛更是煜煜闪光。

    我不知道该不该再傻笑。再傻笑,也许显得更蠢不可及了吧。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绝妙好辞,究竟从何处想来!”苏勖直视着我的眸光,很是复杂,夹杂着惊喜和欣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倾慕。

    我终于只是无力的笑,笑得疲倦而无奈。

    “容三小姐本是天人,为何却装成白痴?”苏勖眉有些纠结,似隐藏着某种怜惜和疼痛。

    我当然得回答。可我实在不知从何回答。

    所以我避着他的眸光,淡然道:“我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必要说么?”

    苏勖讶然中带着微怒:“你是说,你是被逼的?被你家里人逼的?”

    我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辨起。我不由看向我住的流芳轩,后悔不该大意地跑出来,叫人识破。

    而流芳轩的方向,正闪着火芒。

    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影,又向前走了两步,定睛细看。

    淡淡的火芒已化为火光,明灭在风中吞噬着流芳轩。我惊叫了起来。

    苏勖的目光本来尽在我身上,听我失声惊叫,才也往流芳轩方向看去,然后道:“不好,走水了。你出来时没熄灯么?”

    我苦笑道:“我至于那般大意么?”

    苏勖沉吟片刻,忽然将头扭向一处,喝道:“谁!”

    人已飞纵过去。

    身形居然快如闪电。

    这是,武功?传说中神奇的武功?这个苏勖竟会武功?

    有人吃痛惨叫。

    我奔过去,一个黑衣蒙面人正给苏勖扭在地上,痛楚大叫。

    我上前一把扯下他的蒙面巾。脸很熟,看我的神情如见鬼般的讶异。

    他姓金,是飞云庄的管家之一,跟三夫人走得极近,可以说是三夫人母女的心腹。甚至有下人传说,他和三夫人,有些不清不慡。

    “你是什么人?为何纵火?”

    “我,我没有!”金管家惊惶道。

    “你没纵火,那你,你是东宫的人?前来监视于我?”那看起来一直那么清雅的男子眼里忽然射出钉子般尖锐的光芒,甚至带着微凛的杀气。

    东宫!

    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已有十余年,这时的东宫太子,应该便是后来被废的太子李承乾。苏勖是什么人,会引起东宫太子的注意,以致他敏感得会由一件小事立即怀疑到太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