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他死气沉沉的表情,就知道,其实“实非自愿”,也心头不忍,在踏入医院门口之前,提了一句:“其实……其实我觉得要孩子也挺好的,你是殿下,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被判定为离经叛道,顶多就是不继承虫母呗。不然就……”

    嬴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心,攥拳,随后目光坚定的打断他:“不,还是做了好。”

    罗尔没再吭声。

    嬴舜之前约了这个时间,所以很顺利的就和主治医师汇合,并在五分钟内躺在了手术台上。

    这种事,眼睛一闭一睁,一条命就拿出去。

    罗尔看着他被缓缓推入了麻醉剂,陷入昏沉的状况时,眼中一直妥善控制的泪顺着闭合的眼流出来,心像是被捶了一拳。

    罗尔暗骂:妈的,老子在战场上也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是啊,除了那只一直被动怀孕,家里几十只虫宝实在没办法再生下去的雌虫,其它还有哪只雌虫意外有了能舍得拿掉呢?

    这种手术,本身就对雌虫是种伤害。

    心灵的伤害,大于身体的伤害……永无回头之路。

    左右权衡,罗尔还是通知了虫母。

    嬴舜的麻醉生效时间,是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二十分钟之后,就会被推进手术室,拿掉虫蛋。

    虫母十五分钟就赶来了。

    或许是工作原因,罗尔其实有些怕虫母,见着他那双凌厉的黑瞳凤眼,就不自觉的有些想发抖。

    “其实……其实……”

    “不用说了,”虫母略抬手,目光四下看了一圈,找到正全数对着他低头的一大群医生之中权威最高的:“你,跟我出来。”

    虫母带着那位医生走了。

    说了什么罗尔不知道,只知道,嬴舜的手术,还是继续了。

    罗尔坐在手术长廊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虫母是不喜欢秦幼的,他或许是巴不得嬴舜拿掉这个蛋,干干净净的继承王位,按着他原本预设的道路去走……找他,可不是脑子掉粪坑了才这样干。

    嬴舜手术做了半个小时,罗尔这个向来粗犷而觉得自己是铁血战士的家伙,在闻到手术室传来的血腥味时,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了。

    敢于天地争斗的雌虫将军,想哭就哭!

    于是,在下一秒,整个病房门口响起了嘹亮并且含x量80的脏话哭声。

    他的哭声甚至惊动了无数的医护,几只雌虫不停的安抚着他。

    “先生……这位雌虫先生……请安静……啊啊这,这是手术室……请您安静一下……会打扰到患者的,请安静……”

    不管怎么说,罗尔止不住的想哭。

    直到嬴舜被推出来,看着唇色煞白的好友,罗尔又一次忍不住哽咽……回身在身后雪白的医院墙上狠狠砸了一拳!

    咔咔。

    或许这一拳掺杂了在愤怒时流泻出的精神力,墙体竟然瞬间开裂,能清楚的透过墙缝看到病房中患者震惊的眼睛。

    更别提,已经因为虫母之子来做手术而倍感紧张一直监督的院长看着从上而下裂开的墙缝,差点昏倒。

    ……

    两个小时后。

    从全麻中苏醒过来的嬴舜,逐渐恢复了下半身的行动能力。

    “这几天别洗热水澡,注意保持温暖,”医护虫员看着术后档案本按需交代嬴舜:“必须每周来做一次复诊。我们会提醒您,还有给您开的,恢复身体的药物,必须按时吃,在交钱的时候会提供给您。”

    “谢谢。”嬴舜沙哑谢过后,看了一眼罗尔,直接下楼,像没事一样缓慢开车离开。

    罗尔低空飞行在他身后跟着,却发现,他没回家,反而是往宫殿的方向开。

    也幸好他是个将军,没有令牌强行跟着二殿下飞进宫殿也没被拦住……不过正殿是进不去的,只听到里面嬴舜说了些“王位由我继承并不合适,我的血缘属于鳐鱼星。”“是的,我不会继承皇位”“我也不会和他生育幼崽给星球和民众添麻烦”“请同意我和他的婚姻”……之类的话。

    罗尔想不通嬴舜是怎么想的,站在房檐跟上急的直搓爪子。

    直到嬴舜挺直了身子出来,雕梁画栋的正殿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还是只金色大虫站在房檐上一秒被看出窃听的罗尔歪着头,鬼使神差的用巨大的虫态形,声音浑厚的说了句:“同、同意了?”

    嬴舜看着他略显惊诧的眼,抬手抚上他的虫额,似叹息,似释然的垂眸低语:“同意了。”

    ……

    当嬴舜回家时,秦幼依然在网站浏览那些小东西,购物车里已经加了不少适合幼崽的钙片蜜糖之类的产品。

    嬴舜唇角微微勾起,轻轻把鼠标拿开,磨蹭他的脸颊:“不要虫宝不好吗?”

    秦幼知道他回来了,也嗅出他身上有一股医院的味道,回眸瞅着他:“你去产检了吗?”

    “不。”嬴舜原本就打算先斩后奏,现在斩都斩了,后奏也是必然。于是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不需要做产检,我一辈子,都不会需要虫崽。”

    秦幼蹙眉,呆呆的看着嬴舜,眸中充满了不解。

    嬴舜没有说话。

    他其实心里十分清楚,秦幼和虫崽,实际上只能选一个,他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