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只有从包袱中取出自己两件长袍覆在地上,让她躺下。

    蓝兰躺下也不老实,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下,对着月光看了又看,问云舟:"你说天魔堂的人聪明不聪明?"

    云舟叹道:"跟你相比,自然是一群笨蛋了。"

    蓝兰笑道:"但他们不是笨得利害的话,应该会去打听打听我每次当东西得到多少钱,每次在酒楼客栈里花掉多少钱,就很容易算到下一步我会去哪里了。"

    她回眸一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明天一定会在当铺等我了。"

    云舟道;"那我们明天就不去当铺,我身边还有些散碎银子,买些馒头充饥几日大概是够了。"

    蓝兰叫道:"天哪,你有没有算算我们几天没好好吃顿像样的饭了,好不容易到了个大一点的集镇,不补上一补怎么对付下面那些坏蛋呢?"

    云舟很想说:"大小姐,你莫要忘了我们正在逃命,能那么讲究吗?"如果是韩玉楼,想必这话早就说了,蓝兰也早就听了,可惜是云舟,他看看蓝兰如幻如梦的面容,竟然就是说不出口,再一想,就是说了也未必听,也就不说了,懒懒得靠着树根倚下,打起了盹。

    那个集镇的确是这几日来他们所经过的最大的镇了。镇上的繁华甚至于出乎云舟的意料。

    当铺,自然是有的,刚入镇云舟他们就见到了。同时他们也见到里面的人看起来相当可疑。

    云舟很担心蓝兰执意要闯入虎穴,但蓝兰却像没见到似的款款而过。

    经过后她才叹道:"你知不知道这只镯子是谁给我的?"

    云舟记得。是方糙青的夫人。当时正是公主般的蓝兰盛妆而出的时候,方夫人看她看得也有些发呆,半晌才道:"我正有个镯子,是内三堂的一位堂主夫人送我的,看起来好像更适合你戴呢,你戴上试试。"

    方糙青身为有天下第一富贵楼之称的不平楼的堂主,自然手中极是宽裕,蓝兰沐浴后穿的戴的,全是方家所提供,衣饰均属不凡,但独有这只玉镯,是方夫人特特所赠,其价值可想而知。而且云舟总觉得方夫人提起这镯子的时候,神情似乎有些奇异,但要具体说什么奇异的,又说不上来,当时只为蓝兰的倩姿所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蓝兰道:"我已经是我最后的一件值钱的东西啦。"

    她说完,已经步入了一家酒楼,状元楼。远远一看就知道这是本镇最好的酒楼。

    这两人实在已经不太像能进入这样的酒楼的食客了。云舟一向是粗衣布服,毫不讲究。蓝兰的衣服质地倒是名贵,可早已破烂得不堪了,头上也不见了珍贵的珠钗首饰。

    但伙计不敢怠慢。只因云舟掌中有剑,蓝兰的气焰又嚣张得很,一张口,就是最好最贵的菜色名目。这些名目不是一般蹭吃蹭喝的人可以说得出来的。

    伙计也很骄傲,除了龙肝凤胆,很少有状元楼拿不出来的菜。

    蓝兰吃得很开心。

    云舟只好也先开心的吃。

    但他们的样子在酒楼里实在有些扎眼。已经有食客对他们指指点点了,尤其是紧跟他们后面来的那三男一女,他们看着蓝兰的笑容里分明还有些不怀好意。

    云舟兜中无钱,心也虚,只好装做没看见。

    蓝兰压根儿没去看。

    她在看着菜,品着菜,还叹道:"只怕又要有几天喝不着这么好的酒,吃不着这么好的菜了。伙计,这鹿脯是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实在不错,酒也好。去拿五斤鹿脯包起来给我路上吃,再拿一坛十斤的酒来,给我云舟哥哥路上慢慢品尝。好够劲道的女儿红呀。"

    伙计听到蓝兰赞他们的酒菜,高兴得也忘了担心他们付得起付不起帐了,立刻将酒菜打了包送来。

    蓝兰终于吃饱了。

    她打了个嗝,向伙计笑笑道:"多少钱?"

    伙计也笑笑道:"不多,才三两七钱而已。"

    蓝兰笑道:"真的不多呢。"

    云舟以为她一定会去褪手上那只玉镯了。可蓝兰竟将手探入怀中。

    她摸出了一方绣花手帕,手帕里包着个银别针。

    她递给了伙计,问:"这够不够了?"

    伙计一呆。这么小的一根银别针纵然再精致,也值不了半两银子。

    但这伙计什么都没说,拿着手帕和别针去找掌柜的。

    云舟的手握住了剑。他已经准备打架了。虽然因为吃白食,理不直气也不壮,他也打算打一架,先让蓝兰离开再说。

    掌柜的很快来了,却不那么恶狠狠想算帐的样子。不但不恶,还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