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的仿生人就像是成人形态的小孩儿,却没有小孩儿的灵动和天真好奇,毕竟他们会被制造,是为了迎合人类,而不是成为人类的小祖宗,所以很多与人类相仿的进化情绪被一并剔除。

    被限制进化的仿生人忠诚而顺从,满足了大部分人的生理和心理需要,他们认为没情绪、没自我的仿生人体贴又可爱,他们的控制欲在仿身人身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们可以要求仿生人做任何人类不愿意做的事情,仿生人不会反抗,永远服从。

    人类一边依赖仿生人,一边对其视如敝屣,反正报废了再换新的就行,无非花点钱而已。

    杀人犯法,仿生人不算人。

    柏夜却觉得,无法进化的仿生人和人工智能的差别不大,大概比人工智能再高阶一点,属于人工智能里的天才,人类中的智障。

    没劲。

    柏夜制作no.1的初心很简单,从小当天才的他在同龄人中格格不入,被父亲带进基地后跟那帮老家伙也不太对付,父亲只在基地待了一年就去了其他区。

    留下柏夜一个人,更是孤独。

    他有一个哥哥的,可是哥哥跟他年龄差太大,后来又去了部队,联系更少了。他觉得孤独,他想要一个朋友,他想要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朋友不是唯命是从的下属,所以制作之初,柏夜就打算让no.1自由进化,过程不算太顺利,但当no.1第一次“觉醒”的时候,柏夜的兴奋就将那些不顺利带来的颓丧感都驱散了。

    no.1没有义体,暂时只能存放在云端,通过人工智能与柏夜沟通。

    不是柏夜抠,市面上的义体售卖价格高低优劣种类繁多,但他不想让no.1沦为批量生产的“大众产品”。

    他的朋友,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即便没有义体,no.1的进化速度也令人欣喜,有一次,no.1居然问出了一个类似“我从哪里来”的哲学问题。

    柏夜当时思索了一晚上,制作了三天,而后把自己的童年经历植入no.1的信息库。

    这是朋友之间的“分享”。

    分享了柏夜童年的no.1又问他:“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我?”

    柏夜顿时有些恼火,他没打算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哥哥”,于是对no.1的信息库进行了清理,把有关柏影的记忆全部剔除,给no.1打造了一个父母双亡的人设,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但no.1的义体一直令他发愁,他想给no.1一个完美的身体,但不知道no.1会喜欢什么样的——no.1最近越发有主见了,而且进化过程中的喜好风格有时变化太快,柏夜吃不准,于是干脆问本尊。

    谁知no.1想也没想,说:“我认为小夜就很好。”

    柏夜当时懵了片刻。

    他是个天才,他知道,但或许就是因为“天才”的头衔,无论他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成绩,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否则就徒负虚名。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很好”。

    柏夜有点激动,问他:“那我给你当哥哥,好不好?”

    no.1没有太多概念,柏夜问了,他就说:“好。”

    柏夜头一次体会到“范进中举”的疯狂,这比no.1第一次觉醒更令他鼓舞。

    他要当哥哥了!

    “你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人了!我会像哥哥一样照顾你!”

    之后一个月,no.1都没有再见到柏夜。

    柏夜再次出现,是某天的深夜,no.1的精神力有些乏,正昏昏欲睡,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门后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但no.1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柏夜。

    柏夜说:“我回来了,我要给你新生。”

    no.1进入休眠,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滴——”了一声。

    “你醒了?”柏夜听见声音,将手上的文件夹合上:“感觉怎么样?”

    他换了一张脸,no.1却没有任何不适应。

    柏夜就是柏夜,不管他变换成什么样子,都是对no.1最好的人。

    这个时代的换脸手术比从前更容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柏夜修复完毕,还给no.1做出义体。

    no.1说:“很好。”

    柏夜将他带到全身镜前:“义体呢?喜欢吗?”

    镜子外,两个人并排站着,镜子里,也是两个人并排站着。

    no.1以前存在云端,没照过镜子,这时有点胆怯,柏夜摸摸他的头:“别怕,你要学着做人。”

    no.1没敢先看自己,视线微微偏左,对上柏夜的眼眸,那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冲他眨了眨,好像是在鼓励他。

    no.1深吸一口气,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他对这张脸非常熟悉,这是他觉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no.1近乎贪婪地盯着镜子,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伸出刚刚适应的手指,贴在冰冷的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