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夭夭注意到他,抬眸道。

    顾深看着这晃然许多年前的一幕,眼睛却是一热。

    曾几何时,应夭夭也这样和小顾凉一起在家中煮着小火锅地等着自己。

    只是,那是冬日。

    外面白雪飘飘,他从外面回来。屋里两人都抬头看他,让他身上疲惫尽消。

    “父亲。”

    顾凉也抬头看他。

    顾深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夏日天暖,不热吗?”说着,顾深也是一边往里走,一边除了外衫。

    “母亲想吃。”

    难得气氛好,顾凉也不去刺他。

    “嗯,那酱料可调好了?”顾深也坐了下来,捋了捋衣袖。

    “没有,就等你了。”应夭夭用小银钳添了些炭火道。

    “好。”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和曾经的画面重合,顾深心里有些发热。

    然而,顾深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应夭夭一句话便让他从天堂落了地狱。

    应夭夭是对顾凉说的。

    “小凉,若是让你选择,你愿意跟着我吗?”

    “……”顾凉心里一跳,抬眸无辜地看了应夭夭一眼,又拿了一丝同情的目光看了顾深一眼。

    啧,终日所愿,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吗?

    但是……顾凉静静地看向应夭夭,等她的下一句话。

    “我和你父亲,有一些……咳,这个你可以之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不急。”

    应夭夭心里有些虚,但还是把视线迎向了顾深。

    而顾深,只是在一开始紧紧地皱了眉,便沉默不语。

    此刻,也不去看两人,只是安静地饮完了一壶酒,便起身离开了。

    “父亲,事先不知道此事吗?”顾凉吃了口蘸了顾深拌的酱料的,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应夭夭点点头,有些食不知味地道。

    “哦。”

    顾凉应了一声,目光瞟了应夭夭一眼,心下忽然也有些茫然。

    虽然他曾经无数个日夜盼望着母亲抛下父亲,带着自己随便去哪里。

    但是,此时梦中的事情突然真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顾凉却有些迷茫。

    “小凉,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应夭夭看着顾凉欲言又止的姿态,问道。

    “没有。”顾凉摇摇头,咽下最后一口米饭。

    “我好了。”

    说着,顾凉起身,和应夭夭恭敬施了一礼,离开了。

    应夭夭看着还在水翻滚的青色蔬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她只是想说,若是自己去南方,小凉会和自己走吗?

    去南方,也不知顾深能不能适应。应夭夭没抱什么希望,何况,顾深去哪里,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或许,他有许多事情呢。

    但顾凉就不一样了,他是自己的孩子。应夭夭觉得,自己要去哪里,问顾凉的意见,是很正常的事情。

    目前为止,应夭夭还不能把顾深真的当做自己很重要的人。

    尽管,他们的身份是夫妻,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而这边,顾凉回到府里,直接就去了花厅。花厅的一处小房间里,有一株小桃树。

    桃树小小一颗,上面开了红色的一树烟霞。是顾凉特意用灵力养着的,比一般的桃花开得更艳一些,只是,花瓣更小巧一些。

    听他说,这种花,会滋养出一只花灵。

    而花灵的面目,会依据滋养灵力的人所愿幻化成形。

    手指轻轻触碰枝梢上的一朵小小花苞,顾凉勾了勾唇角。随着手指与花瓣的接触,白色的灵力柔和地倾泻而出。

    肉眼可见的,整株桃树轻轻颤了颤,随即像是吃饱喝足一样的舒展了下枝丫,然后又抖了抖。

    竟像是,吃饱喝足后所打的饱嗝。柔软的花苞蹭了蹭顾凉的手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感谢。

    轻笑了一声,顾凉心里一喜。

    今日,不但母亲要与顾深分离了,连小桃树,竟也有如此让人心喜的反应吗。

    去往花厅的连廊里,慕粟和萧言窃窃私语。

    “少爷是有什么喜事了吗?”萧言问。

    看向慕粟的眼中,也明显地带着些审视。

    最近几次,少爷不曾带自己出去过一回。这让萧言有种失宠的感觉。

    自己再也不是少爷心中的小可爱了,啧。

    自从来到桃花小镇……萧言感觉自己持续受挫中。

    “不清楚。”慕粟摇摇头,也开始思考。

    最近几次,虽说自己是随着少爷出去的。但是到了外面,少爷便不让自己跟了。

    倒是少爷的母亲对自己很好,常常留他。

    慕粟有些感激,却也对并没有失去理智。

    慕粟能看出来,夫人是真的想对少爷好。也许是很久未见面的缘故,有些陌生,便曲线救国地从他这里获取些信息……

    这一刻,慕粟感觉自己的逻辑无比清晰。

    嘴角勾出一个微笑来,慕粟看了萧言一眼,去厨房里拿新鲜水果了。

    这个时间,正是吃些果子,睡午觉的时间。

    慕粟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因此,走起路来似乎带着风。

    萧言莫名其妙地看着某人略显嘚瑟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在慕粟那一眼里,似乎看到了某种神奇的东西。

    比如,那种眼神,自己常常在镜子里看到,出现在自己的眼睛里。

    有些得意,有些矜持,还有些因被重视的优越感。

    啧。

    萧言一边感叹,一边想,若是夫人真的喜欢慕粟,也许在这里,自己真的没有发挥了空间了吗?

    不,那是不能的。

    这么想着,萧言便想到了一个极好的法子。

    比如,以听闻夫人最近想要往南,往国都去。

    巧了,那里恰好是他的专场。自己可以为夫人规划一条完美的行程。

    想着,萧言回想起自己在应府时,虽然没去几次,但是,里面的主要管事,萧言还是见过几次的。

    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子,样貌很美,只是看起来有些冷。

    也不知,真实性子是否也那么冷淡。

    想到顾凉前些日子就搬过去住了,萧言不禁有些意动。恰好可以借这些日子去了解一下。

    当然,前提是少爷过去,自己也随行。

    只是,萧言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想这些的时候,那厢也早就做好了安排。更不会想到,夫人竟然会听一个小丫头雷厉风行的安排。

    这时,应夭夭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比如,自己要不要问一问顾深,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淮安。

    “夫人,您找我?”

    正在应夭夭凝眉沉思之时,青栀敲了敲门扉,走进来。

    “嗯。是这样,我近几日要去淮安,归期不定,要不要一起?”

    “淮安?我,我想想吧。”青栀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笑着回答。

    “嗯,那你顺带问花朝一下。”

    “……好。”青栀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这说的是应淮,点点头,退下。

    应夭夭趴在了桌上,一脸纠结。

    手里无聊地捏着朵花,应夭夭感觉手里缺了些什么。

    沉思了许久,应夭夭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原本应该有很多小动物在府里的。

    一只小狼崽,两只小猫,一只小松鼠,三只小兔子和一只小雪狐。

    现在呢?应夭夭郁闷。

    只剩下零星两只兔子,和缸里的几条金鱼。

    有些生气。

    应夭夭攥了攥手指,“可擦可擦”两下,手指捏了捏。

    她现在,非常想要发泄一下这种郁闷,不能摸毛茸茸的郁闷。

    这日,天气很好,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挂在蓝莹莹的天上。

    只是,下午不知为何,突然飘起了雨丝起来,带着股泥土的腥味。

    应夭夭原本打算下午就去顾深那里问一问的,但现在似乎去不成了。

    手指伸出窗外,应夭夭站起来,往外面看着。

    应夭夭微眯着眼睛,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情。

    比如,若是见了顾深,不知能不能骗他变回原形给她看看。

    还有顾凉,应夭夭还不知道,顾凉能不能化作狼形呢。

    希望,不是半树半狼的形态吧。

    应夭夭想着,不禁翘了翘唇角,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

    “嘶!”

    酸的牙倒。

    应夭夭看着里面泡着的东西,不禁有些牙疼。

    冬天晒好的橘子皮和橙果皮。

    一股脑地落在杯子里,一种让人禁不住望而生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