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爷。”

    青碧极有眼色,见贾敬明显是嫌聒噪,便没再多说什么,磕头道谢之后便轻手轻脚地上前扶贾敬躺下,又替他掖好了毯子。

    她回身又看了看屏风处的冰盆里的冰,见还充足,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待出了屋子,她脸便落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垂头站在门边的桃子、李子和橘子三人,低喝道:“噤声,跟我过来!”

    三人忐忑地相视一眼,皆缩着脖子跟上了青碧的脚步,心里都把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特别是橘子,恨不得撕了杏子的嘴。

    她们四个二等丫鬟,桃子和李子是负责贾敬屋里的针线的,杏子和橘子则是共同负责各项杂事。

    如今,杏子干出了这样没脸的事,肯定是要连累她跟着吃挂落的。

    青碧领着她们出了内室,走到了偏远点儿的廊下,这才停下了脚步,冷着脸训斥道:“你们是打量太太仁慈,做活儿都不尽心了吧,啊?眼见明年大奶奶就要进门了,太太正收拾大爷的屋子呢,怎么就让她跑到大爷屋里去了?”

    桃子和李子对视了一眼,桃子说:“姐姐是知道我们俩的,现下天热,今年因着西府老太太的缘故,府里的冰不足,我们俩素日里就爱到小花园的亭子里纳凉做针线。杏子的事儿,我俩还真不知道。”

    青碧看了她们俩一眼,又问橘子:“你呢?你平日里一贯是和那小蹄子一块儿的,你也不知道?”

    橘子吓得连连诅咒发誓:“姐姐,我的好姐姐。杏子素日里就爱仗着老娘是厨房管事儿的躲懒,她的活儿我都得帮她做了。今日大爷喝成那样,姐姐也知道,我正忙着带小丫头们和几个婆子扫洒屋子呢。杏子跟我说她身上不好,要回屋躺躺,这是她素日里惯用的借口,我也就没怀疑她。谁知道……”

    眼见她都快急哭了,青碧也知道这事儿怪不着她,便道:“你们几个往后机灵着点儿,我这就去回了太太,你们守好了大爷的门户,可别再叫人钻了空子。”

    三个丫头连连应是。

    青碧叹了一声,便往正院去求见许氏去了。

    她心里也埋怨杏子。

    你说你干这事儿要是成了也就罢了,不管太太喜不喜欢,只要大爷喜欢你,太太也不会多说什么。

    关键是你没那个本事,平白带累人。

    却说贾敬重新躺下之后,却是头痛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蹭了几回,出了一身的黏汗。

    他索性就坐了起来,一边揉自己额角,一边喊人给他倒茶。

    桃子三人得了青碧的吩咐,都老老实实地守在外室,听见传唤,这才进来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这大夏天地喝温水,除了出汗还是出汗,即不解渴又不解暑的,更叫人觉得不爽利。

    桃子见他皱眉,便道:“晌午的时候,太太让人送了酸梅汤来,这会儿在井里镇着呢。奴婢给大爷盛一碗?”

    一听“酸梅汤”,贾敬便觉得口舌生津,连忙道:“快去。”

    桃子忙去叫婆子把吊在井里的水桶提了出来,抱着陶瓷瓮往牙白瓷壶里倒了一壶酸梅汤,见瓮里还剩了大半,便对那婆子道:“瓮里剩的,是大爷赏你们的,你们分了吧。”

    “诶,多谢大爷,多谢姑娘。”那婆子欢天喜地地应了。

    今年的夏天虽不算太热,但府里用冰紧缺,他们这些下人就沾不着光了。

    这酸梅汤在井里镇了有小半天了,要是喝一碗下去,生津解暑的,别提多爽利了。

    桃子提着那一壶酸梅汤,蹭着树荫一路小跑地回去,略擦了擦汗,便急忙进了内室,给贾敬倒了一盏酸梅汤。

    贾敬啜了一口,凉津津的,直透到心里去,连头痛都减轻了。

    但这辈子注重养生,刚醉了酒,也不敢狠喝凉的,便对桃子道:“我就这一盏尽够了,余下的你们分了吧。”

    “诶,多谢大爷。”桃子响脆地应了一声。

    贾敬又道:“行了,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待桃子提着瓷壶出去了,贾敬慢慢地喝着酸梅汤。

    不知怎么的,他的思绪就转到了今日在醉云楼里,那个和他撞到一起的人身上。

    当时他醉得稀里糊涂的,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却是越想,越觉得那人眼熟。

    不过,那究竟是谁呢?他又在哪儿见过?

    这努力一回想,头又痛了起来,他也便罢了,想着:既然想不起来,大约是不重要吧?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又起身看了看化了一小半儿的冰盆子,却又记挂起今年家里缺冰的事来。

    他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便又叫了几个丫头进来,让桃子去找张桂,说是有事吩咐,又让李子给他按按头,松快松快。

    张桂是看着贾敬歇下了,便也回家歇歇。

    那张桂家的自离了贾敬那里,和张桂养了一个儿和一个姐儿,如今都叫老子娘看着。

    她又靠着伺候过大爷的情分,在采买上谋了个差事,油水丰厚,一家子的日子是越发滋润了。

    这边张桂正躺在树荫下纳凉呢,桃子使唤来叫他的小厮就来了。

    “张哥哥,大爷正找你呢!”

    张桂一骨碌爬了起来,也不多问,只道:“容我换身衣裳。”

    到了屋里,自有买来的小丫头伺候着换了衣裳,就急忙跟着人走了。

    到了贾敬这儿,却见他正歪在榻上,由一个丫头在蓖头发按额角,令有一个丫鬟在一旁打扇子,瞧着就惬意地很。

    张桂与他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当即便玩笑道:“怎么,大爷急匆匆地叫我过来,可也是叫我享受一番?”

    贾敬笑道:“可不是嘛!”对坐在冰盆边做绣活儿的桃子道,“没听见吗?还不快服饰你张大爷享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