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不趁机发展些势力,我这个空头太子,他日出阁入朝,又有几个人会真心顺服?

    但圣人正在气头上,若是这个时候撞了刀口,岂非得不偿失?

    太子的眉头越皱越紧,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他却不知,圣人早已吩咐了几个心腹重臣:若是太子想要借机安插人手,便给他行些方便。

    此言一出,众人便明白:这是圣人要给太子培植班底了。

    贾敬还将此事写进了书信里,询问林如海,太子到底值不值得提前投资?

    毕竟,大夏朝到圣人这里一共才传了三代,都是嫡长子继位的。如今的太子也是嫡长子,天然便有着许多的优势。

    林如海捏着信纸,却只想叹气:这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莫说林如海对这位太子根本就不熟,就算他熟知这位的前程,也不会给贾敬关于站队的任何意见的。

    他给了回信,在信里问他:当初孤注一掷,博一线生机的时候,是不是很刺激?想不想再来一次?

    这才过去了多久,贾敬便忘了当初的坐困愁城,欲退无门的窘境。

    只能说,圣人登基之后,贾敬尝到的甜头太多了,多到他完全可以不记得当初所受的苦楚。

    人各有志,林如海作为亲戚,也只能劝一劝,却不能替他做决定。

    若是贾敬执迷不悟,他还能掰开贾敬的脑子,改变人家的想法吗?

    “怎么了,老爷?”贾敏给他送参汤,却见他愁眉苦脸的,不禁关切地询问。

    林如海叹了一声:“但愿敬兄别犯傻。”

    贾敏放下参汤,拿起贾敬的书信看了看,蹙眉道:“敬大哥哥是糊涂了!当初若不是老圣人态度强硬,父亲与伯父是断然不会在皇子间战队的。如今他明明能做个纯臣,又何必得陇望蜀,肖想那不知成败的从龙之功?”

    林如海笑道:“还是贤妻明事理。”

    “呸!”贾敏轻轻啐了他一口,嗔笑着瞪了他一眼,“不正经。”

    林如海一脸无辜:“我怎么就不正经了?太太好歹得给个说法。”

    夫妻二人笑闹了一阵,贾敏亲手盛了参汤给他,柔声道:“孤寡院总算是落成了,后续的事梁先生也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老爷总算是能歇一口气了。”

    “是啊!”林如海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我这三年的任期已经过了大半了,在任满之前能把这件事料理清楚,也不枉我在太原担了这一任的父母官。”

    他很清楚,因着宰白鹅的案子,老圣人一不小心暴露了还和他有联络的实事。

    圣人为了继续迷惑老圣人,绝对会把他调走的。

    而且,下次调任,去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这些就不用说出来让敏儿担心了,趁着还有段时日,赶快帮她调理身体才是正经。

    话说,也不知是不是他做成了办扫盲学堂和即将办成孤寡院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了许多。

    看来,他的方向是正确的,以后只要朝着为百姓多做实事的方向去努力,一定可以补全先祖消耗掉的气运,延续他们这一支的香火。

    接到林如海的书信之后,贾敬猛然惊醒。

    他的确是被既得的利益冲昏了头了,还不容易才从夺嫡的坑里爬出来,竟然想着再自己跳一次!

    把书信放在蜡烛上点燃,一同烧去的,还有他前几天火热的内心。

    ——不该存在的东西,便连痕迹都不要留下。

    而朝堂之上,圣人也终于放了大招。

    哭穷哭的最厉害的那几个,圣人一一点名,并让小太监当着众臣的面,把他们有多少庄子、多少铺子、多少银钱、多少妻妾……甚至于楼子里有多少姘头都一一念了出来。

    然后,就开始逐一问罪。

    哭穷哭的最厉害的这几个,都是寒门贵子,发迹绝对不超过两代的。

    那圣人就要问了:就你如今的职位,就算是攒十辈子的俸禄,也攒不了这么多银子。那这些银子、庄子、铺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什么?你说是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

    这么说,有问题的不是你,而是你九泉之下的爹了?

    在以孝治天下的大夏,这话谁敢认?

    只怕前后脚的,圣人就能以人品问题,把他撸成白板。

    而且,旁人还只有拍手称快的。

    既然不是父辈的问题,那这些钱财自然就只能是他们自己积攒下来的。

    然后,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这么多的银子,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一回,被问到的人支支吾吾,哑口无言。

    更有甚至,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个结实,冷汗涔涔而下,不一会儿就汗透衣衫。

    但圣人既然已经开口了,显然就不止是问问而已,直接就命有司查办了。

    他并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刑部查不出来,朕就要问问,你们是怎么坐上尚书、侍郎之位的了。”

    意思就是,如果差不清楚,那这天官、堂官的位置,你们也别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