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鸽卵大小,五彩萤光,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许多字,端得是鬼斧神工,不似凡间之物。

    王氏敏锐的察觉到,这孩子是一个巨大的筹码,一个让老太太更加向着二房,帮二房谋夺大房爵位的筹码!

    而事实证明,这孩子比她以为的还要得婆母的心。

    因为,这个孩子,他生得像极了老国公贾代善,贾母一眼看见,就喜欢的不得了。

    这时候再爆出了这孩子衔玉而诞的事,就更让贾母觉得,这是老国公的转世。

    老国公贾代善与贾母史氏夫妻之情还是很浓的,除了大儿媳一进门,贾代善就让史氏交出了管家权,还有死活不同意让次子贾政继承爵位之外,贾代善对史氏几乎是千依百顺。

    当然了,史氏心里其实也知道,爵位这种事情,不是他们做臣子的能管得了的,朝廷自有法度。

    她可不知道,贾代善心里更看中的,本来是成婚多年才好不容易得来的长子贾赦。

    于是,她就把一腔怒气全部迁怒到了大儿媳宋氏身上,多年来持续不断的给宋氏添堵儿。

    综上所述,贾母对贾代善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特别是在贾代善去世以后,荣国府的境况一年不如一年,她出门交际的时候,受到的追捧也越来越少。

    那些捧着她的人,多数也是看在已故的贾代善的面子上。

    虽然她总是把这些都算在大儿子头上,骂大儿子没出息。

    可内心深处,她也明白,就算承爵的是小儿子,也照样不可能力挽狂澜。

    于是,她就越发地怀念贾代善还在的时候,越发怀念从前的荣光万丈。

    因此,看见生得极为肖似贾代善的小孙子,贾母难免就有些魔怔了。

    ——这一定是老太爷舍不得我,一定是老太爷看不下去贾家的败落,又投回贾家来了!

    没错,在她看来,虽然贾赦自己挣了个侯爵的爵位,但没让她沾多少光,那贾家就还是败落了。

    在她心里,她才该是贾家的宝塔尖儿。

    对此,贾赦是丝毫都不知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如今可算是尝到在贾母面前混不吝的甜头儿了。

    要不是他一觉醒来,大管家林之孝就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大街上突然多了许多贾政府里的下人,到处张贴写着“宝玉”两个字的纸张,又有那府里的人拉着米面到城南去施舍,他是不会分给贾政一家子太多关注的。

    “到底怎么回事?”贾赦疑惑万分,“老二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带了这几年的兵,贾赦的脾气也变得火爆了,一听这事儿就没来由的烦躁。

    林之孝道:“小的去派人打听了。昨儿个夜里,二太太不是发动了吗?据说是生了个大胖小子,胎里出来,嘴里就含了一块儿通灵宝玉。老太太怕他小小一个人儿,压不住福气,就取名宝玉,命人四处张贴,让贩夫走卒都来念。又让人舍米舍面,求菩萨保佑。”

    贾赦狠狠地皱眉:这都叫什么事儿?

    一旁正看着贾琏和迎春吃饭的宋氏蹙眉道:“这手段,也太过拙劣了。”

    作为一个正常人,宋氏下意识的就认定了,这是王氏为了打压妾室、巩固地位而使的手段。

    只是有一点儿她不明白:王氏膝下已有一子一女,而且都已经成人了,又何必使这种手段呢?

    然后,贾赦就给了她一个合理的说辞:“珠儿体弱,我看她是病急乱投医了!”

    林之孝在一旁补充道:“小的还听说,二太太怀这一胎的时候,二老爷的一个通房也有了身子,不过没保住。”

    这就更说的通了。

    不过,对于贾政府里这么隐秘的事都能漏到外面去,宋氏心里很是鄙夷:这都多少年了,王氏官家的手段也还是那样!

    待贾琏和迎春吃完了饭,宋氏便道:“那边儿毕竟是添了丁,我带着妹妹过去看看。”

    然后,她又吩咐一个小丫头,“你去沙姨娘那儿看看,她可是用过膳了?”

    京城规矩大,妾室不能上桌,宋氏也不想让沙氏站着伺候,便每日里叫厨房单独给她做了送去。

    小丫头领命去了,不多时,便领着沙氏来了。

    沙氏有些外族的血统,轮廓比中原人要深一些,皮肤虽略显粗糙,但很白。

    她的眼睛不是中原人的棕黑色,而是微微透出些琉璃一样的琥珀色。

    “给姐姐请安。”看见宋氏,沙氏眼睛一亮,连忙行了个礼就跳到了她身边,“我听丫头说,姐姐今日要带我出门子。太好了,来京城这些天,可憋死我了。”

    宋氏亲昵地点了点她的脸颊,笑道:“就知道你坐不住。但京城不比交趾,规矩多着呢,我怕人笑话你才拘着你的。”

    沙氏撅了撅嘴,抱着宋氏的胳膊撒娇:“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出去。就是姐姐这段时日老是在忙,都好久没有陪我说话啦!”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宋氏笑着哄道,“这不是刚回京,杂七杂八的都是事儿吗?等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贾赦坐在一旁,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为啥,自己这一妻一妾同时在场的时候,他每每都觉得自己纯粹多余。

    “你们两个商量着办吧,我先走了。”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扇子,起身就走。

    ——不想多看这俩一眼是怎么回事?

    沙氏眸中闪过一抹狡黠,转眼便委屈地仰着头,朝宋氏道:“是不是我没给老爷请安,他恼了我了?”

    宋氏不以为意:“他一个大男人,哪就和你计较那么多了?肯定是他自己有事儿忙去了。”

    贾琏看了看亲娘,又看了看姨娘,请安的话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领着妹妹迎春默默地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