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贾赦来了一句:“二弟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就中风了?老太太还是仔细查一查的好。”

    本来嘛,王氏干的事,他是不准备管的。可谁让这婆娘不肯安分,非要把他给牵扯进来?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王氏心里有鬼,闻言一惊,声音有些尖锐:“大伯这是什么意思?”

    贾母也不是傻子。若论内宅的门道,再来一个王氏,也不是贾母的对手。王氏的表现太过异常了,一下子就引起了贾母的怀疑。

    而王氏对上贾母狐疑的神色,也意识到自己太多激动了,急忙低下头,掩住脸上的慌乱,又开始哭贾政:“老爷,你怎么突然就……”

    不知道的,还以为贾政已经挂了呢。

    贾母听不得这个,怒喝道:“王氏,住口!”

    一直以来,因着贾珠和元春、宝玉都在贾母面前得脸,贾母从来都有意给王氏留面子,不会当着孩子们的面给她没脸。今日可见是气狠了,是半点儿颜面都不准备给王氏留了。

    也是,贾母之所以偏爱王氏生的孩子,那是因为这几个孩子的爹是贾政。如今贾政都躺下了,贾母哪里还有心思顾及王氏的感受?

    王氏被她一喝,浑身一颤,缩着肩膀低下头来,仿佛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因而生出了惧怕之意。

    可实际上,她低垂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怨毒,心头戾气陡生,觉得贾母实在是太过不识好歹了。

    ——如今,贾政眼见已经废了,日后这个老虔婆都要依靠她的珠儿过日子了,还敢对她呼来喝去的。

    见按住了王氏,贾母深吸了一口气,厌恶地看了贾赦一眼,淡淡道:“今日家里事多,没空招待,老大就领着你们一家子先回去吧。”

    贾赦暗暗撇了撇嘴:说的好像是我愿意来的一样!

    但他也不会再在这个时候跟贾母顶嘴,带着妻子儿女行礼告退之后,就迅速撤离了。

    一家人刚坐上马车,贾赦便对宋氏道:“这件事跟王氏绝对脱不了干系,你让咱们的人帮帮老太太,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他眸中闪过一抹寒光:“王氏欠咱们的债,也是时候收回来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若非是敏妹正好路过,他的瑚儿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以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贾母又处处从中阻挠,让王氏逍遥法外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王氏的毒手终于伸到了贾政身上,他就不信了,贾母还会继续包庇她。

    因着是寄居在贾家的,薛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薛姨妈捂着胸口坐在炕上,瞪大了眼睛只喘粗气。

    宝钗打发了来报信的丫头,一扭头就看见她这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不由一惊,急忙去替她顺气:“怎么了,妈?”

    薛姨妈下意识地捏住了宝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疼得宝钗双眼含泪。

    “妈,你弄疼我了!”宝钗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啊?哦。”薛姨妈连忙松手,却是无心安抚女儿,眼中带着惶然道,“你姨妈她……太大胆了……太大胆了。”

    宝钗面色一变,急忙问道:“妈的意思是说,姨丈的事,是姨妈做的?”

    薛姨妈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仿若陷入了回忆:“那种药,是母亲从甄家带到王家的。我们姐妹出嫁的时候,母亲又分给了我们。”

    “妈的意思是说,那药你也有?”

    “有,就在我妆匣的夹层里。”

    宝钗神色一凛:“妈,快把那药毁了,我们也得赶紧搬出去。这个是非之地,咱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薛姨妈心里还惦记着宝钗和宝玉的婚事,迟疑道:“没那么严重吧?”

    “哎呀,妈!”宝钗急道,“难不成,你还觉得在姨妈心目中,你比得过姨丈的分量不成?”

    薛姨妈讪讪。

    她就是再自信,也不敢说自己在姐姐心目中比得上姐夫。再怎么说,人家毕竟是夫妻呢,而她不过是个庶出的妹妹。

    宝钗又道:“大老爷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老太太定然会彻查此事,到时候,难保姨妈不会为了自己脱罪,祸水东引,把你当做替罪羊抛出去。”

    薛姨妈心头一惊:这还真有可能!

    她和姐姐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彼此也算是了解。姐姐自小便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若说为了自己把她推出去,绝对是姐姐干得出来的事。

    只是……

    “这药我这里有,你姨妈也知道啊。若是毁了,到时候我拿不出药来,岂不是更说不清楚?”

    宝钗微微一笑,道:“谁说你有的?你不过是庶出的,这样的好东西,外祖母怎么可能会分给庶出的女儿?”

    这话很有道理,薛姨妈心中一定,却犹有疑虑:“可若是贾家的人派人回金陵去问……”

    “妈多虑了,”宝钗胸有成竹道,“若是贾家还没有分家,那咱们还要顾虑这一层。可事实上,贾家两方已经分了,而且还闹得很不好看。姨妈这一房根本就没有回金陵查证的势力,而大老爷那一房……你觉得,他们会帮助姨妈脱罪吗?”

    薛姨妈彻底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宝钗的手:“我的儿,还好有你在。我这就把那药给毁了。”

    她说完,就从妆匣的夹层里摸出一个锦袋,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叠药方。

    宝钗眼皮一跳,又有了不好的预感:“姨妈的药,是现配的?”

    薛姨妈笑道:“真是个傻孩子。再好的药,放置的时间久了,也会散了药性的,自然是现配的好。”

    宝钗又问:“我记得,咱们家在京城有两间药铺吧?”

    “不错,”薛姨妈道,“那是我当年的陪嫁。”

    薛姨妈出嫁的时候,王家还在鼎盛时期,她嫁的又是薛家未来的家主,嫁妆还是很丰厚很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