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家的取来了一个匣子,薛王氏的嫁妆铺子和庄子的契书都在里面。薛王氏把铺子的契书都拿出来:“这些有的是我出嫁时娘家给的,有的则是后来又添置的,有好几个位置都非常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个?”

    宝钗知道母亲不缺这些,当下也不客气,选了一间带着后院的。这间铺子开在城西,虽然不是最繁华的地段,但也是许多太太、奶奶和姑娘们喜欢逛的地方。

    宝钗问过母亲,这家铺子原本是卖糕点的,但生意一直不景气,后来就租给了别人,到下个月底,正好到了租期。

    这样,也省了许多麻烦。

    她准备开一家胭脂铺子,做的是女人的生意。因此,选在这个地方,男人们一般不爱来,可以让女眷们安静地挑选,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胭脂方子,上辈子她在贾府那么多年,总算不是白待的。宝玉虽然少了几分担当,当在女儿家的事情上,当真是比她个女孩子还精通。宝钗虽然自己不爱用这些花儿粉儿的,但闺阁种的女儿,消遣实在是少。

    这其中,调香与做胭脂,算是又干净又有趣的了。宝玉并不吝啬,宝钗也从他那里得到了许多胭脂方子。

    而铺子刚开张的时候,摊子肯定不能铺得太大,这些方子都是独家的,再从苏州进一些时兴的水粉,暂时也够用了。

    待到次月月底,租户的租期到了,宝钗便乘着小轿,带着丫鬟和家丁,去看那铺子的格局。

    这铺子前面做生意的地方是两层小楼,二楼正好可以招待贵客。至于后面的院子,一是可以供伙计们休恬,二是可以做库房。

    “嗯,不错。”宝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小楼的格局,对如何改装,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雏形。

    这一日,宝钗正在磨着薛端多给她一些本钱,却听见莺儿来报,说是萧二姑娘来了。宝钗连忙让莺儿先把萧灵引到自己的院子里,起身向薛端告退。

    “那你就去吧,咱们改日再接着谈。”

    薛端说了,商场无父子。想让他追加投资也可以,但宝钗得拿出切实有效的方案,让他看到赚钱的苗头。

    若不然,免谈。

    宝钗知道,父亲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自然不会有意见。

    相反,她觉得很有意思。

    回到自己院子的小客厅,宝钗还没站稳,萧灵就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殷切地说:“妹妹,这回你可要救我!”

    宝钗一怔:“灵儿姐姐这是何意?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宝钗拉着萧灵坐好,又让人换了新茶,这才对着难得扭捏的萧灵道:“姐姐究竟有什么事,只要是妹妹力所能及的,一定帮姐姐达成。”

    萧灵抬头看着她,朱唇开开合合数次,一张芙蓉玉面已经涨得通红,却仍是难以启齿。

    看她这副模样,宝钗意识到,她大概是真的遇见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说不定,这事还是与自己有关的。

    “莺儿,你们先下去吧。”

    莺儿迟疑了一下,却被雀儿一扯衣襟,只得跟着雀儿行礼:“是,姑娘。”

    等出了花厅的门,莺儿不满地说:“那萧二姑娘的事,明显是会让姑娘为难,咱们在那儿站着,她好歹也有些顾忌,你拉我干什么?”

    雀儿白了她一眼,道:“咱们是姑娘的人,自然要事事听姑娘的吩咐。咱们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哪里用得着你替姑娘做主?”

    莺儿不说话了,但她心里却并不服气。

    从小她娘就教她,他们做下人的,要事事以主子为先。许多时候,更要想在主子前头。那些可能令主子为难的事,做丫鬟的,要学会主动替主子揽过。

    但她一时不查,已经被雀儿给拉出来了,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搁置了。

    都是主子跟前的大丫头,没一个是没心眼儿的。更何况,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雀儿又怎么会看不出莺儿的不服气?只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莺儿犯傻,雀儿自然是要拦着点儿的。

    从小她娘就教她,他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听话。主人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万不可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两个丫头各怀心思,却都没有她们的主子在这一刻来的心神动荡。

    “灵儿姐姐,你……你说什么?”宝钗水汪汪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真的成了两个杏核。

    ——方才,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错觉吧?

    宝钗开始自我催眠。

    ——要是真的,那也太刺激了!

    萧灵的脸已是臊得通红。

    但想想那些被母亲逼着相亲的日子,萧灵咬了咬牙,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与妹妹,义结金兰!”

    宝钗不是真正的十岁出头,不谱世事的小姑娘,她当然知道“义结金兰”是什么意思。

    女子之间义结金兰,就像男子之间结契兄弟一般。这种关系,在京城那边或许还不太被人接受,但是在江南,人们却是不以为意的。

    当然了,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耽搁各自成婚生子。

    宝钗仔细看了看萧灵的神色,见她虽没有半分玩笑之色,却也没有丁点儿爱慕之情,便知晓,她这是权宜之计。

    “姐姐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一般人,她也想不到这个法子吧?

    见她没有直接拒绝,萧灵松了口气,叹道:“妹妹且听我说。”

    却说那日,萧灵回家以后,便受到了母亲萧大夫人的传唤。萧灵心知自己一躲这么多天,母亲肯定是要责难自己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因此直到见到母亲,她的神色也很是自若。

    “给母亲请安,嫂子好。”

    原来,德大奶奶吕氏也在。

    萧灵与吕氏一向亲近,因此从来不喊堂嫂,而是直接叫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