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终于不再说那些浑话了,楼玉瑶也乐得奉承她,笑嘻嘻地说:“母亲的手艺,一向是最好的。”

    后堂的氛围,终于渐渐融洽了起来。

    前堂的薛蟠有了茶盅打底,他又提前被妻子普及了岳父的种种喜好和忌讳,把他老人家哄得合不拢嘴。楼昭在一旁看着,不由暗暗朝小舅子竖大拇指。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楼老爷不舍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其实,他也舍不得女儿就这么走了。但想想薄氏回门时,自己妻子的做派,未免女儿回去的晚了,引得婆婆不满,日后日子难过,他还是忍痛问了。

    却不想,薛蟠想也没想,直接就说:“来的时候家母交代了,叫我陪着玉瑶吃了中饭再回去。”

    此言一出,不但楼老爷,就是楼昭,也觉得亲家母真是通情达理。相比之下,楼太太就显得刻薄了。

    楼老爷急忙吩咐婢女:“快,去告诉太太,让她多准备几个二姑奶奶爱吃的菜。”待吩咐完了,他才猛然想起来还有女婿,急忙回过头来问薛蟠,“贤婿呀,你喜欢吃什么?都是自己家,别客气,只管吩咐厨房去做。”

    薛蟠憨厚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让岳父特别欢喜满意的话:“只要是大奶奶喜欢的,我都喜欢。”

    他口中的大奶奶还能是谁?自然是新婚的妻子楼玉瑶了。

    于是,岳父大人看他更顺眼了,觉得自家太太从前说的一句话特别有道理:憨女婿,会疼人。

    他这个小女儿,真是找了一个好归宿。

    楼太太得知女儿要在家用午膳,也很是激动,以至于一顿饭吃下来,她都没有对薛蟠说什么糊涂话。

    楼老爷看在眼里,还以为自己提前做的准备起了效果,不由暗暗得意。

    可是,他这份儿得意也就持续了不到两天。

    等送走了姑奶奶和姑爷,一家人都回去午休的时候,薄氏便将婆婆对小姑子说的那些糊涂话都说给丈夫听了。

    跟楼太太得势就猖狂不同,楼昭自幼被楼老爷教养长大,做什么事都心里有数。他很清楚,从前也便罢了,如今大姐进了大皇子的后院,用得着薛家的地方还多着呢。

    毕竟,他们家虽小有家资,但跟真正的大户人家比,还是有许多差距的,在京城更是半点儿根基都没有,给大姐提供不了丁点儿助力。

    听了妻子的转述,楼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母亲破坏了两家的关系,更不能惹怒了薛家。

    但他是晚辈,不能对母亲说重话。但好声好气地说吧,以母亲如今的左性,非但听不进去,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在榻上翻腾了几下,楼昭起身,对薄氏道:“你先睡,我去老爷书房一趟。”

    薄氏一听,便知道他是要去干嘛,急忙起身拉住他:“大爷,别去!”

    楼昭蹙眉转身,想到妻子往日的贤惠恭顺,解释了一句:“你别闹,此事事关家族,决计不能放任不管。”

    “大爷。”薄氏祈求道,“太太本就看不上我,若是知晓我背后说她的不是,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面对妻子的泪眼,楼昭心中一软,叹了一声:“罢了,我先出去一趟。”

    他先出去转一圈,回来也好有个说辞。

    “多谢大爷体谅。”薄氏波涕为笑。

    楼昭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香肩,柔声道:“你睡会儿吧,待会儿太太醒了,必是要你去侍奉的。”

    薄氏笑着说:“侍奉公婆,本就是做儿媳的本分。”

    只是,那一闪而逝的苦涩,掩藏的不是太好,被眼尖的楼昭捕捉到了。他对妻子更是怜惜,但一头是母亲,一头是妻子,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只能两头和稀泥。

    目光殷切地送丈夫离去,薄氏脸上愁苦之色尽去,勾唇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些得意来。

    ——婆婆难缠又如何?只要能抓得住丈夫的心,婆婆又有何可惧?哼,我的好太太,叫你整日里为难我,如今小小地回敬你一下,就当是做儿媳的孝心了。

    楼玉瑶和薛蟠可不知道,他们人都走了,还能在娘家掀起一阵风波来。

    两人在家门口下了车,正要换乘软轿,门房赵四叫住了薛蟠:“大爷,大爷,小的有事禀报。”

    薛蟠回头看了他一眼,对妻子道:“你先进去吧,我问问有什么事。”

    楼玉瑶乖巧地说:“那我就先去给太太请安了。”

    “好。”

    目送妻子进去,薛蟠才问:“说吧,什么事?”

    赵四禀报道:“大爷,这几天,总是有个人,在咱们家门口附近晃悠。小的觉得他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好人。”

    薛蟠蹙眉:“竟有此事?”

    赵四急忙道:“不敢欺瞒大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从大奶奶进门后的第二天。”

    “大奶奶进门后?”

    薛蟠心头一紧:难不成,是来找玉瑶麻烦的?可是,也没听说过楼家有什么仇家呀。玉瑶一个姑娘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更谈不上得罪人了。

    “你再盯两天,若他还来,你就带人把他给请进来。我好好问问,他有何贵干?”

    “是,大爷。”

    “唔。”薛蟠从荷包里掏了一块儿二钱的碎银子,抛给赵四,“好好干,爷不会亏待你的。”

    “谢大爷赏。”赵四眼睛一亮,心里已是打定了主意,只要那人敢再来,他一定全须全尾地给大爷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