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护着子女已经是她们本能了。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莫说宝钗还小,就是她再大,做母亲的,也总想着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雨,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嗯。”宝钗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信赖的笑意,扶着莺儿的手,回房去了。

    “唉~”待女儿离去了,薛王氏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忧愁。

    刘二家的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提议道:“太太,这事还是和老爷商量一下吧。”

    薛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点儿审视。刘二家的急忙表忠心:“太太放心,老奴是绝对不会乱说的,就连我家那口子,我也不会说。”见太太缓和了些神色,她又忙打感情牌,“说句托大的话,姑娘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在老奴心里,跟我家雀儿是一样的。姑娘遇见这种事,老奴也心疼啊!”

    薛王氏终于叹了一声,神色彻底缓和了:“谁能想到呢?”

    刘二家的也觉得,这种事情,事先谁能想得到?

    “罢了,”薛王氏无力道,“你去问问,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等老爷回来了,先请他回正房一趟。”

    “是。老奴这就去。”

    出乎薛王氏的意料,薛端听说了之后,倒是不怎么意外。

    薛王氏蹙眉:“所以说,老爷早就知道了?”你就这么把我蒙在鼓里?

    眼见自家太太生气了,薛端急忙解释:“没有的事。太太别多想。”

    “那你怎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薛王氏明显是不信。

    薛端道:“钗儿早先就对我说过,不想嫁人,想要立女户。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而已。今日听太太说了,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薛王氏缓和了神色,若有所思,“立女户,倒是一条出路。到时候,让蟠儿和他媳妇儿多生几个,给钗儿过继一个儿子,钗儿后半辈子,也就有依靠了。只是,族里那边……”

    薛王氏又犯起愁来。

    ——这宗族的力量,在地方上历来是超过官府的。

    薛端却是冷笑一声:“太太不必担心,正好,我也想让族里那一群蛀虫们知道:他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谁带来的!”

    薛家原本也不是什么大族。薛家的先祖紫薇舍人原本不过是个因为被族人侵占了田产,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走街串巷以维生的货郎而已。

    不想,他在生意上很有些天赋,慢慢地攒了些资本,盘下了一间小店面,倒卖些时兴之物。

    前朝末年,朝纲混乱,中央对地方官员的控制逐渐减弱,地方大元各自为政。为了笼络人心,各地郡守都对下级官员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样的环境下,有那才能出众的,自是可以大展拳脚,保境安民;但也有那贪婪无度的,只知道搜刮民脂,中饱私囊。

    很不幸,薛家先祖所在的地方,就有一个极为贪婪酷厉的县令。无数商户因小有财资而家破人亡。薛家的先祖,就是其中一个。

    也幸好,他是个性情坚毅的人。要不然,白手起家,奋斗多年,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家业一夕之间化为乌有,他怕是早就受不住打击,崩溃了。

    先祖收拾了家里的最后一点儿细软,把铺子卖了,带着最后的家当和妻儿,投奔了隔壁县一个颇有贤名的县令。

    原本,他只是想给一家子找一条活路,也就专心替那县令打理产业。却想不到,那个小小的县令,竟是一条潜龙!

    不错,那个县令就是当朝的太-祖爷。

    先祖跟着当年的太-祖,经历了被罢官,被追杀,一直不离不弃。甚至于,他的妻儿都为了保护太_祖的原配死去了。

    先祖对太-祖毫无怨言,但对那位原配夫人,却是怨气不小。

    也是因此,他对后娶的袁皇后所出的老圣人忠心耿耿。

    在天下定鼎之后,先祖自知才能有限,就只领了一个紫薇舍人的虚职,向太祖求了恩典,回老家做生意去了。

    当初侵占了先祖田产的族人们,这时却又馋着脸贴了上来。紫薇舍人不愿意让人说闲话,不得不捏鼻子认了,但也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也是后来,老祖宗去世了,他们这一支与族人们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这才多少年,他们就忘了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了。不过是靠着他们家接济的穷亲戚,竟然也把自己当成薛家的正经主子了!

    薛王氏对那群蹬鼻子上脸的族人也是烦不胜烦。特别是有几个妇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钗儿身上,妄图把她们娘家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子侄带到她面前来。

    如今见老爷终于腾出手来,准备收拾他们了,薛王氏是举双手赞成。

    只是,她还有些顾虑:“若是做得太绝,是不是不太好?到底是一家人。”

    “哼,什么一家人?”薛端冷笑道,“咱们家传到如今,也不过就我和二弟这两支嫡系而已。剩下的都是外人!”

    见妻子还是担忧,薛端安抚道:“太太安心,这一回,是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我出手剁了,谁也不能说什么。”

    薛王氏这才松了口气:“老爷心里有数就好。”然后又迟疑地问,“那钗儿……”

    薛端沉默了片刻,道:“给知府大人的节礼送去了吗?”

    薛王氏摇了摇头:“还没有。知府大人刚刚到任不久,大家伙儿对他的喜好还没有摸清,都不敢贸然沾染。”

    前任知府贾雨村栽了之后,金陵知府的缺儿,便成了二圣博弈的棋子,一直没有定下来。直到甄家败落,老圣人在江南的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之后,圣人才委派了新的知府。

    新知府姓杨,名康成,是天启二十七年的进士。这位先前一直在北方为官,这一次也正好满了一任,回京述职的时候,被圣人钦点了金陵知府。

    因此,对于这位大人的品行如何,大家伙儿都不得而知,就怕是个清廉已求名的,贸然送了礼去,反而被抓了典型。

    薛端蹙了蹙眉,沉吟道:“这位杨大人来金陵的时候,带了三个幕僚,你可知哪一个走动的比较频繁?”

    这个薛王氏还真知道:“是一个姓卢的师爷。”

    这还是她在黄家做客的时候,听一起说话的太太说的:“这位卢师爷乃是杭州人士,娶的是黄家二房的姑奶奶。”

    “那黄家可曾往知府宅邸里拜见过?”

    薛王氏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事黄家藏的挺严实的,想要知道,怕是要先拜访一下黄家。”

    拜访,那就是要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