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末夏初,圣人都会带领嫔妃,到狮子园去避暑。一般情况下,会一直到秋季中旬,才会返回京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防止刺客从水下潜入,大兴宫里的池塘什么的,都是死水,一到夏天,那个味道呀……啧啧!

    还有,宫中也没有高大的树木遮蔽阳光。虽然可以用冰,但夏天的闷热,也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圣人去避暑了,除了几个被圣人钦点的重臣和皇亲国戚,其他大臣还是要留在京城的。

    自然而然的,到了这个时候,太子都是留下来监国的。

    只是,今年避暑,圣人特意下旨,让太子和三皇子这两个支持者最多的,都跟着去避暑,却又把六、七两位皇子留了下来,代太子行监国之责。

    这两道圣旨一下来,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都开始皱眉。

    ——圣人这是不信任太子了呀。

    而以三皇子为首的几个有问鼎圣位之心的皇子,还有他们的同党,暗暗拍手称快。

    端本宫里,史鼐和贾敬站在一起,面沉如水地等着太子的吩咐。

    太子沉默了许久,突然长长吐了一口气,淡淡道:“你们尽管尽忠职守就是了,咱们只要自己稳住了,老三他们就是蹦上天,圣人自己就会动手把他拍下来。”

    这是句大实话。

    圣人目前只是对太子有所防备,绝对没有废太子的心思。三皇子之所以上窜下跳,除了不甘心对太子俯首称臣之外,也有他被圣人选中,不得不行的原因。

    圣人既然选了三皇子做太子的磨刀石,三皇子就不得不把对太子的针对放到明面上来。

    除非,他甘心被圣人闲置。

    但他怎么可能甘心?

    有了太子这句话,大家伙儿都明显放松了。只有早已知晓结局的史鼐,担忧地看了太子一眼,默默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皇太子,就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只要再有半分外界的刺激,他就会立刻爆发。

    要么,是他射出去的箭将敌人斩落马下;要么,是弓弦绷断,自我毁灭。

    “好了,你们都回去办差吧,都聚在东宫算什么事儿?”

    史鼐与贾敬对视一眼,与其他人一同告退出去了。

    “大哥……”六皇子担忧地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太子笑着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好了,你也别瞎操心了。太子可是国本,就算圣人有废太子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是,我总感觉圣人他……”

    六皇子紧皱着眉头,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从前几年开始,圣人在任命朝中要职的时候,就有意的避开了支持太子的人。

    可是就在去年年底,史鼐孝还没守完,圣人就下旨夺情,还把他放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上了。

    要知道,户部在六部之中,重要性可是仅次于吏部的。户部的一个天官,两个堂官,户部尚书是支持三皇子的,户部右侍郎是向九皇子靠拢的,原来的于大人是个左右逢源,和稀泥的。

    再加上他这个支持太子的六皇子,可以说,户部正好达到一个平衡,便于圣人掌控拨弄。

    原本于大人丁忧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圣人会再提拔一个中立派或者保皇党。

    但圣人却出乎意料的选择了倾向太子的史鼐。

    从一开始,六皇子就觉得这事有蹊跷。但让自己人占了位置,总比让别人占了好。

    因此,在史鼐面前,他半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

    六皇子不大明白,太子却是心知肚明,轻笑道:“你瞧着吧,不但是史鼐,再往后,咱们的人被圣人提拔的,还在后头呢。”

    六皇子一喜:“圣人终于明白过来了?”

    看着自己单纯的六弟,太子心中暗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也回去吧,好好准备准备。监国的时候,无论大事小事,你都不要抢着做主。无论老七如何,你都要仔细写了折子,递到园子里,让圣人做主。”

    六皇子知道,太子传授他的,都是自己以往得到的经验教训,自然满口应是。

    就在六皇子要告退的时候,王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殿下。”

    “怎么了?”太子蹙眉,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王柱低声道:“史大人出了端本宫,便被圣人召到乾清宫去了。”

    六皇子一怔,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太子却突然爆发了。

    “狗奴才,是谁让你监视朝中大臣的?”太子一脚将王柱踹翻在地,面露狰狞,“你是嫌孤死的不够快吗?”

    王柱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跪到太子身前,一个劲地磕头,“殿下,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奴才再也不敢了!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怒啊,殿下……”

    六皇子惊得睁大了眼,质问王柱:“什么意思?什么叫太子不能动怒?”

    王柱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转头就开始对着六皇子磕头,“六爷,六爷,您劝劝殿下吧。太医说了……”

    “住口!”太子厉声喝止。

    “殿下?”王柱戛然失声。

    太子忍不住揉了揉青筋隐隐跳动的额头,喘着粗气说:“你给孤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