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太子稳得住,逼得圣人不得不暗中准备军备,以防万一。九皇子却没太子的定力,也没太子的本事,只能自己干着急。

    相对来说,三皇子就平和多了。就算平日上朝遇见了往日的同济,也不再有任何眉眼官司或话中深意。

    偶尔,他在乾清宫和太孙徒晸相遇,还会温和地和侄子说几句话,有时还提点一二。

    看他如今的行事做派,是真的不打算再争了。

    七皇子好不容易趁着太子葬礼的时候解了禁,原本想着,太子终于死了,太孙一个小屁孩儿哪里是他三哥的对手?日后,待三哥得势,他一定让那史鼐好看。

    可他左等右等,先是圣人清理朝堂,再是他三哥跟看破了红尘似的。

    七皇子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闻到了三皇子头上,“三哥,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咱们的许多人都对你的不作为很是失望。”

    彼时,三皇子正在自家池塘里钓鱼,眼见鱼儿已经咬勾了,却被七皇子突然出声给惊跑了。

    “嘘!”三皇子竖起食指示意他禁声,脸上尽是因跑了鱼儿而生出的不满之意,“我的鱼都被你给吓跑了。”

    “哎呀,三哥!”七皇子急得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那一条鱼。”

    三皇子瞥了他一眼,慢慢地收拢了鱼线,重新下饵,口中道:“什么时候?好时候。”他猛地把鱼线甩入水中,“我如今方知,过去那三十多年,全都白活了。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他不是不知圣人为何突然抬举他,他又不是个傻子。

    只是,作为一个因和太子年龄相近,而被圣人有意无意忽略,甚至时常拿出来衬托太子的儿子,突然被父亲看重,哪怕明知糖块儿里裹着的是毒-药,他也心甘情愿的一口吞。

    为了这块儿含着毒的糖,他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了母妃的提醒、教导甚至是苦苦哀求。

    他总想着:万一呢?万一父皇是真的看见我的好呢?

    前几年,圣人慢慢地对太子防备打压的时候,三皇子是兴奋的。只是,这兴奋却参杂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和失望。

    e如今,太子骤然而逝。再回首,三皇子才猛然发觉: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圣人对宠信珍爱多年的太子都能说弃便弃,只因太子可能威胁到他权势的稳固。

    那他这个一直不怎么被看重的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他真的把太子拉了下来,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不,若是太子真的被废弃了,真的是他努力的结果吗?

    怕只是因为圣人想要废太子吧。

    你瞧,多么可笑?

    他自幼便妒忌太子,可实际上,太子又有什么值得他妒忌的呢?真说起来,该是太子妒忌他才对。

    至少,他还有母妃一心一意地待他,无条件地只盼他好。

    可是太子呢?

    太子有圣人疼爱?

    哈,圣人的疼爱却是有条件、有前提的。

    首先,你不能平庸,不能比不上其他的皇子。

    要不然,圣人就会失望,认为你这样的资质,根本就不值得他下力气栽培;

    可是,你也不能出彩。

    要不然,圣人就会心生忌惮,认为你有这样的资质,群臣会更加拥戴你,妨碍到他的某些决策。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如今想想,连三皇子这个曾经的死对头,都忍不住同情太子。

    因做了这个储君,太子太难了!

    罢了,罢了。既然圣人有打压其余党派,扶植太孙的意思,他干脆就顺流而退,做个富贵闲人也罢。

    他觉得,像老十二那样,每日里只操心吃喝玩乐也很好嘛!

    三皇子的这些心思,七皇子是一概不知。

    或者说,他隐隐察觉到了,却不愿意相信。

    “三哥,你不会就这样认输了吧?”七皇子使出了激将法,“如今,太子都没了,你还怕那个小屁孩儿不成?”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三皇子便点播了七皇子几句:“老七呀,你以为太子是什么?咱们的死对头?”

    “难道不是?”

    三皇子道:“那是咱们的护身符!”

    “嗯?”七皇子莫名其妙,“三哥,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三皇子摇了摇头,一副“也没孺子不可教”的模样,进一步解释道:“正因为有太子在,圣人才会容忍咱们一步步做大。太子没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儿了。”

    这时鱼线一动,三皇子又等了片刻,急忙收线,却见鱼钩空空,不但没调着鱼,反而把鱼饵折了。

    他可惜地“啧”了一声,觉得今日的运道实在是不好。一边再填了鱼饵,一边对七皇子说:“你要是想日后有好日子过,从今往后就安安分分的,培养个什么爱好都成,把那争权夺利的心思都收了。”

    七皇子撇了撇嘴,“这还没怎么着呢,三哥就被吓破了胆了。”

    被他这些说,三皇子也不在意,仍是劝道:“我是好心劝你几句,至于听不听,还在你。反正我是没那个争的心思了。”

    “三哥!”

    “唉~太子已经没了,再争也没什么意思。”

    ——这世间除了太子,谁还配做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