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她明明很想快步走到史鼐身边,却又强行克制着自己,右手还有意无意地护住腹部。

    见此,史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儿子,素节要来了!

    “太太,快别走了!”史鼐一边盯着严氏的肚子制止她,一边加快了脚步,快速走到严氏身前,伸手扶住了她。

    严氏一怔,“老爷已经知道了?”继而便有些恼怒,“我不是吩咐下去,不准对老爷透漏,我要亲自说的吗?”

    是谁敢阳奉阴违,违背她向老爷卖好?

    史鼐忙道:“太太莫恼,没人对我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严氏嗔道:“老爷这么聪明做什么?”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史鼐连忙陪不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应该等太太告诉我的。”

    第304章 史鼐(四十三)

    严氏有孕, 史鼐的岳母,也就严家老太太听说了之后,亲手了几样严氏在娘家时爱吃的糕点,还有几匹料子柔软, 适合给小孩子用的布料, 就到女婿家里来看女儿了。

    也不知道有意的, 还是真巧合, 严家老太太来的那天,正好是史鼐休沐的日子。

    史鼐只得放下系统提供的高数题,到正院去陪岳母说话。

    一开始倒是很正常, 严家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叮嘱头一胎的严氏, 注意这个, 注意那个, 这个不能吃, 那个不能用。

    然后, 还很是严肃地叮嘱他们夫妻:“为了孩子好, 你们可不许淘气, 啊?”

    严氏当时就羞红了脸,羞答答地点头应了。

    相比之下, 史鼐倒是落落大方, 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岳母教导。”

    看得出来, 严家老太太是真的疼女儿。

    但疼女儿, 却不代表她不疼儿子。

    这不, 她一边是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越满意,一边又感叹出声:“若是你大哥有你一半懂事,我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严家老太太口中的“你大哥”, 自然不是史家大老爷,而是严氏的亲哥,史鼐的大舅子。

    史鼐一听这话,就知道,戏肉来了。

    他大舅哥资质十分平庸,跟着严津读了二十年的书,才在去年中了个举人,还是孙山之上那一名。

    读书不行也就罢,他脑子也不够灵活,属于针戳一下,他动一下的那种。

    但这种人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也从不自作聪明。

    也是因此,史鼐就算听出了岳母的意图,也能不伤彼此颜面的拒绝,却并没有直接拒绝。他是顺着严家老太太的话往下说,决定先看看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这老太太心比天高,像他那姑母一般,觉得自己儿子才气无双,只是时运不济的话,他再拒绝也不迟。

    若是老太太的要求不高,他能帮的也一定帮。

    幸好,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儿子没那么大的脑袋,也没敢开口朝他要那么大的帽子。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史鼐太过年轻有为,严家大房却已经没落了,这老太太心里有些怯他,不敢对他狮子大开口。

    最重,在老太太有些小心忐忑的目光中,史鼐承诺,会帮大舅兄严贵在户部谋个笔帖式的差事。

    笔帖式是九品,虽然也是官儿,但却又被人称作“书吏”。可见,也只是勉强入流罢了。

    因着是末流官员,除非是犯了大错被贬谪的,没有一个进士会去做笔帖式的。一般都是那科举不行,但能处理杂物的人托关系担任的。

    但末流儿的官儿也是官儿,也是有晋升的空间的。更何况,有史鼐这个妹婿照应,只要严贵踏实肯干,日后必有一个前程。

    因此,严家老太太心满意足,变着花样的把史鼐夸了又夸。

    史鼐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借口还有公务,告辞了。

    “你忙你的,我们娘俩儿正好说些体己话。”严老太太识趣得很。

    “如此,小婿便告退了。”史鼐退到了门口,这才转身离去。

    严家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和女儿夸赞女婿,“当年你爹就说,他是个好的,如今果然是个有出息的,你爹没看错他。”

    对此,严氏只是笑着敷衍,心里却没什么触动。

    她心里很清楚,当初和史鼐的这门亲事,是祖父定下的。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并不满意,只是碍于老爷子的权威,不敢反驳而已。

    当年的史鼐,虽然是侯府公子,但却是次子。上头有父兄压着,并没有显露出什么过人之处,和当时的世子又不是一母所出,并不能给妻子的娘家提供什么助力。

    严氏的父母和大多数儿子不出息的父母一样,都希望女儿能得个贵婿,好帮衬儿子,又怎么会满意史鼐?

    但老话说的好:谁知道天上的哪块儿云彩会下雨呢?

    严氏嫁过来才几年?

    严家祖父去世了,仰仗着祖父的大房,也就是严氏的父母一房的地位一落千丈。而不被他们看好的史鼐,不但继承了侯府的爵位,还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户部侍郎。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其侍郎手中的权柄可想而知。

    更别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户部尚书之位空悬,就是圣人有意给史鼐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