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则是想到,若是逼迫文官们还债,他日史书工笔之上,他这么多年的仁君怕是就白做了。

    “史卿啊,这宗室和勋贵还了债之后,也差不多了吧?”

    史鼐一听,就明白圣人是什么意思了。

    他暗暗叹了一声:这位圣人别的也还好,只是一心求名,就难免为名声所累。但是这一回,怕是不能如愿了。

    “圣人,您想想,宗室和勋贵都还了,若是您单单不让文官还,他们又会怎么想?”

    圣人这才发现,此事发展到了如今,已是呈骑虎难下之势了。

    他不由在心里埋怨:史卿害我!

    但他也知道,史鼐是一心为国。户部这段时日要回来的近千万两银子,户部上下是一分都没有贪过。

    这时,史鼐又道:“户部之中的同僚,手头宽裕的,已经都把自己的帐平了。有那些实在困难的,臣也为他们制定了还款计划,允许他们慢慢还。只是,此事还未请示圣人,还请圣人恕罪。”

    “还款计划?”圣人眼睛一亮,“什么计划?”

    “这……”史鼐有些为难,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圣人却来了兴趣了,笑道:“怎么,跟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史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此事真说起来,还真不好让圣人知晓。”

    这就有意思了。

    史鼐既然敢拿到御前来说,那就肯定不是违法犯忌的事。但又说不好让他知晓,这岂不是很有意思?

    “说来听听。”

    史鼐咳了一声,说:“户部还不上银子的,一共有七个。臣仔细调查过了,他们是真的家里困难。有的是父母年事已高,钱都花到买药上了没有的是家里姊妹多,进项却少。”

    圣人点了点头:“皆是孝悌之人。”

    “臣也是感念于此,不忍逼迫,这才出了个下策。”

    “哦?什么下策?”圣人的胃口已被高高的吊了起来。

    史鼐道:“臣与他们商议,每个人又借了他们一百两银子。然后,让臣的夫人出面,与他们家里的女眷联合起来,开了个铺子。这个铺子每年赚的银子,一部分给他们还债,一部分可以补贴家用。”

    圣人道:“你也是一片好意。”

    史鼐正色道:“只是此事到底有施恩结党之嫌。臣知晓圣人圣明,洞若观火,却怕有心人利用此事,破坏圣人的英名与仁名。因此,并不敢将此事声张。”

    圣人挑了挑眉,“那你怎么又说了?”

    史鼐道:“圣人乃是君父,臣子之事,无不可对君父言。

    圣人听得美滋滋,只觉得通体舒泰。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有新的开始,祝大家旧年烦恼尽去,新年万事顺心。

    元旦快乐!

    第309章 史鼐(四十八)

    但圣人更关心的, 却是史鼐的这个方法,能不能广泛应用。

    对此,史鼐为难道:“臣家里与金陵薛家有亲,这才厚着脸皮, 央求薛家的家主, 将京城的香皂经营权与了臣。但香皂的利润就那么多, 不够分给许多人的。”

    他之所以跟薛端开口, 就是因为此事对薛家来说,是双赢局面。

    薛家再是皇商,那也是商家, 需要官面上的护持。史鼐朝他要了京城的经营权, 是给了户部那几个官员一条出路, 又何尝不是给薛家拉了几条人脉?

    正好, 薛端一直想要摆脱贾家和王家, 多几条人脉, 对薛家百利而无一害, 薛端自然十分乐意。因此, 他痛快地给了经营权,还表示算欠了史鼐一个人情。

    圣人一听, 也知道此事不可违, 不由失望。

    但史鼐既然把话题拉到了这儿, 自然不是为了看圣人失望的。他觉得, 借着这个机会, 可以着手考虑, 收拾江南那群撒金叶子炫富的盐商了。

    只是……唯一的顾虑,是北方战事将起,圣人恐怕不会同意此时引得国内动荡。

    但他总得试试。毕竟, 若是此事能做好了,不但天下人人都有盐吃,系统仙也会得到大量的功德,以修复自身。

    因而,史鼐在圣人以为此事彻底不成的时候,开口了:“圣人,其实……”

    “嗯?”圣人疑惑地看向他,“史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倒也不算是难处,只是时机不好,臣不知该不该说与圣人听。”

    史鼐一向很诚实,他也把诚实,当成了君前奏对的美德,并持续发扬。

    圣人也很喜欢他这种美德,对他也的确宽容,“史卿但说无妨。”

    史鼐面上踌躇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请圣人禀退左右。”

    圣人看了眼殿内守着的宫娥、宦官,对戴权示意了一下,戴权便无声行了礼,带着一众伺候的奴婢退了出去。

    “这会儿,史卿可以说了吧?”

    史鼐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臣有一治盐之法,可以迅速治出大量可食用的盐。若再精细加工,可使食盐白如雪、细如尘,且无一丝苦味儿。

    如今世面上的盐,都是井盐或岩盐。因技术受限,颜色有些泛青,还有一丝难以去除的苦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