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边地,是大夏与瓦剌的交界处之一。而户部派遣来验收赔偿款的官员,就在宣府等候。

    这次押送银两的,还是那个和陈尚书谈判的正使,名叫额森的。

    按理说,这额森被陈尚书那么坑了一回,在耶力这里应该凉了才对。

    但耶力这里如今可用的人手不多,他还算是机灵的,便让他将功折罪,又给他了一次机会。

    而被史鼐派过来的户部官员地位可不低,乃是户部左侍郎廖玉。

    自史鼐一力促成朝瓦剌索赔一事之后,廖玉心里对史鼐就颇位推崇。

    当然了,他是圣人的人,圣人把他调到户部来,为的就是给史鼐掺沙子。

    要不然,户部右侍郎胡詹就是史鼐一力举荐的,左侍郎要是再由着他举荐,户部不就成了史鼐的一言堂了吗?

    至于原先坐镇户部的六皇子,自战前讨债一事,他缩了之后,在户部的威望一落千丈,圣人干脆就把六皇子调到吏部去了。

    廖玉在户部的意义,不但他自己知道,史鼐和胡詹也一清二楚。

    因此,虽然大夏以右为尊,但平日里胡詹这个右侍郎却时时处处都让他一头,史鼐这个尚书待他也很客气。

    这一回,史鼐把廖玉派到北疆来,就是有意让他立个大功,在户部建立起一定的威望,自然不会让他单干交接银子的活儿。

    六部之中,就属吏部和户部的郎中多。若单为了这五百万两银子,户部二十三清吏司中,随便派一个郎中来,也能把这差事给办妥了。

    史鼐特意把左侍郎派来,就是为了和瓦剌谈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额森在京城被陈尚书坑了一回,再面对这些白面书生时,心里就有点儿发怵。

    因此,对廖玉口中的“大买卖”,他持保留态度。

    廖玉既然来了,那就是早有准备的。他也不多言,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儿洁白柔软的织品,递了过去,笑眯-眯地问:“贵使以为,此物如何?”

    额森伸手一模,眼睛都直了。

    他也不是傻子,还是瓦剌贵族出身,东西的好赖肯定是能分得出来的。上手一模,他就知道,这东西不但好看,还特别保暖。

    草原这地儿,冷啊!

    雪花大如席,在草原大漠,绝对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那是写实,再写实没有了。

    每到秋高草黄的时候,不但牛羊要蓄毛养膘,准备过冬,人也要准备牛羊皮来保暖。

    瓦剌是游牧民族,文字不成体系,很多技术即使一时学到了,也很难长久地流传下去。

    销制皮毛的技术,掌握在少数的贵族手里,那些牧民们几只能把湿羊皮的脂肪用刀刮出来,风干了,就那么穿在身上。

    这样的羊皮,不服帖,自然更谈不上有多暖和。

    贵族会销制羊皮,还好一点儿。

    但皮草做的衣服,处理的再好,也会有一股味儿。更别说他们的技术并不是太好了。

    而如今被额森握在手中的这块织品,却是柔软、保暖、无异味儿。在此等基础之上,它还好看。

    “廖大人,这个东西,怎么卖?”

    廖玉笑了。

    他身侧跟来的几个户部的郎中、主事看见这笑容,都有一种想要往后撤,离他远一点儿的冲动。

    ——没办法,廖玉这个笑容,和史鼐每次要坑人之前那个,实在是太像了!户部的官员见得多了,有心理阴影了。

    好在,他们还记得这是两国交涉的现场,硬生生地忍住了那股冲动。

    只不过,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给额森点了一排的蜡烛。

    ——贵使,保重!我们只能默默看着了。

    廖玉一笑,不答反问:”贵使可知,此物乃何物所织?”

    “不知道。”额森诚实地摇了摇头,手也很诚实地不停揉捏摩挲那块儿织品。

    廖玉道:“织成此物的材料,在瓦剌遍地都是。”

    “昂?”

    额森一脸的震惊,“是什么?”

    “羊毛。”

    羊毛?

    额森一怔,那还真就遍地都是。

    开春羊褪毛的时候,被风一吹,还会满天都是。

    不过,额森知道,既然廖玉提到了羊毛,就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廖大人的意思是……”

    廖玉一脸开诚布公的神色,“贵使也知道,我大夏虽然也有养羊的农户,但数量并不多。这种羊毛织成的毡子,不但贵使喜欢,我大夏贵族们也十分喜爱。凭我大夏的羊毛产量,实在是供不应求。”

    他这么一说,额森就明白了,“廖大人的意思是,要朝瓦剌收购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