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这种外任的官员回京,是要先住在驿站里,等待圣人宣召的。可事情实在紧急,贾敬气得狠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珍儿,你快去,先到户部找你史家表舅,请他先替为父在圣人和太孙那里周旋一二。”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贾珍也早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了。

    他明白事情的紧急,不敢耽搁,当下就应了一声,让人牵了马,火速赶往户部。

    说来也巧,他刚走到户部衙门口,便碰上史鼐要进宫。

    贾珍赶紧出声拦住,“表舅,表舅,表舅留步,表舅留步。”

    这几年他长大了,声音变了不少,史鼐一时竟没听出来。

    但是,史鼐觉得这人太大胆,竟然敢在户部衙门外大声喧哗,不禁皱着眉头看过去,喝问道:“何人如此无礼?”

    “表舅,是我,珍儿呀。”贾珍赶紧滚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史鼐面前,一拜到底,“珍儿给表舅请安。”

    史鼐挑了挑眉,露出了了然的笑意,“原来是珍儿。你父亲也到京城了?”

    “是,今日进的京。”贾珍顿了顿,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如今,父亲已经在府里了。”

    史鼐肃了神色,“他好大的胆子!”

    贾珍吓得浑身一抖,一边冲史鼐摇手,一边往四下里看,嘴里则是压低了声音,焦急又惊慌地说着,“表舅,您小声点儿。”

    ——这种事情,没尘埃落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见了他的窘状,史鼐便笑了起来,说:“好了,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正好,我这会儿也要进宫,你让你老爷快点儿来。”

    “是、是、是,多谢表舅,多谢表舅。”贾珍急急忙忙地拜了两拜,又爬上马背,慌忙崔马而去。

    史鼐目送他离去,轻笑道:“果然是长进了。”比起上辈子,这个贾珍,可顺眼多了。

    他就知道,一旦贾敬知晓了荣国府干的事,绝对坐不住,火急火燎地回京的。

    罢了,看在两人的交情的份儿上,他也得在太孙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别让他在江苏这几年白忙活了。

    直到走出了宫门,贾敬才长舒了一口气,举起袖子,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这太孙虽然年少,气势却一点儿也不弱,贾敬从太孙身上,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但紧张之余,贾敬还有些眼眶发热。

    因为,太孙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教导太孙日久的圣人,反而更像是早已故去的先太子。

    如今,故主后继有人,他这个做臣下的,难免感慨万千。

    “多谢鼐兄周旋。”他调整好了情绪朝史鼐拱手施礼,表达谢意。

    史鼐笑道:“你也别忙着谢我了,还是赶快回去处理你的事吧。”

    这是正理。

    他连规矩都不顾,急匆匆地赶回来,可不就是为了处理家事吗?

    “那鼐兄,敬就先告辞了。待了结了家中俗事,敬再略备薄酒,答谢鼐兄。”

    “谢就不必了,你我兄弟好好喝一杯,叙叙旧也就是了。”

    这话说得暖心,贾敬哈哈一笑,道:“既如此,敬就先告辞了。”

    告别了史鼐,贾敬转过脸,笑容就消失殆尽。

    ——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了。荣国府那一家子,实在是太糟心了。

    如果不是今日面见太孙,贾敬还不知道,荣国府闹出的笑话,连宫里的太孙都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太孙听见他请罪之后,那同情又怜悯的语气。

    那一刻,他差一点儿就要不顾规矩,直视君颜了。虽然不用看他也猜得到,太孙的神情与语气必定是同出一辙。

    贾政又蠢又贪;贾赦万事不管;贾史氏小事精明透顶,大事糊涂至极;贾王氏眼大心空,不择手段……

    他只觉得,天地造化当真神奇至极,竟然能造出这么多不尽相同的奇葩。

    更神奇的是,这么极品的几个人,竟然都给塞到一家去了。

    难不成,是老天也觉得让他们互相祸害就好,不忍心牵连别人吗?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一窝极品放到我们贾氏一族?

    贾敬抹了把脸,遏制住了想哭的冲动,跨马回家。到家之后,他连常服都没有脱,就叫上贾珍夫妇,要往西府去。

    贾珍急忙拦住,“老爷,您这一天,忙得连口水都没喝,还是先吃口东西再说吧。”

    “我气都气饱了,还吃?”贾敬一想到他们老贾家丢人都丢到宫里去了,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走,先去会会那贾史氏!”

    这是真气得狠了,连“老太太”都不喊一声,直呼“贾史氏”了。

    贾珍和姚氏没办法,只得跟着去了。

    两府之间其实是有一道小门的,为的就是串门的时候方便。但贾敬今日要的就是大张旗鼓,直接带着贾珍夫妇和二十几个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荣国府大门前。

    “珍儿,你去叫门。”

    “是。”贾珍走到左边仪门处,用力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