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哼笑了一声,“这话,倒是该我问老太太。”

    贾母不明所以,蹙眉道:“你这才刚回京,就气势汹汹的找来了。到底为着什么,你总得说个明白吧?”

    看她的神色,仿佛是真的不明白?贾敬带着嘲讽的笑意,一直盯着她看,直看到她讪讪地避开了目光,这才嗤了一声。

    ——直到尴尬,就说明心虚。既然心虚,就表明知道自己干的事见不得人。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但贾母到底还是长辈,便是为着自己的名声着想,贾敬也并不能对她太过不敬。

    不过,不能对贾母如何,却并不代表,王氏也有这层天然的护身符。

    贾敬淡淡地扫了王氏一眼,干脆就自己捡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说:“赦弟和政弟大概也快过来了,我索性就等一会儿。正好,也让老太太见见孙媳妇儿。”

    姚氏趁机上前,给贾母行礼:“孙媳姚氏,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只得按下心思,略和缓了颜色,对姚氏笑道:“这就是珍儿媳妇儿?快过来,叫我老婆子好好看看。”

    “是,老太太。”

    姚氏笑意盈盈地上前,贾母已经戴上了鸳鸯递过来的玳瑁眼睛,拉着姚氏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姚氏容貌虽只中上,目光却清正有神,不由暗赞了一声:吴氏那样的,倒是得了个好儿媳。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生出了些忌惮之意。

    ——这姚氏,看起来就不如吴氏好拿捏。日后,她再想在族里做主,怕是没先前那么容易了。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言不由衷地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配我家珍儿,绰绰有余。”

    姚氏羞涩地低头,耳际微红,细声细气地说:“老太太谬赞了。”

    贾母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姚氏,不好对付。

    这时,贾赦和贾政几乎是一前一后进来了。

    贾敬似笑非笑地看了贾政一眼,就差没嗤笑一声表示鄙夷了。

    ——贾政住的离贾母的春熙堂有多近,贾赦住的东大院离得就有多远。而两个人却几乎是同时到了。

    不必多说,肯定是贾政得知贾敬来者不善,不敢先来。

    可就这么个玩意儿,却被贾母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捧着。这样看来,贾母能做出那样没脑子的事,也不是无迹可寻的。

    “给老太太请安。”这是贾赦。

    “给母亲请安。”这是贾政。

    两兄弟给贾母问过安之后,又一同来给贾敬见礼,“敬大哥哥。”

    贾赦略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回身呵斥伺候的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敬大哥哥坐了这么久,竟连一碗热茶也没有。”

    贾母的脸色当时就不好了。

    ——贾赦这话,虽然是说下人不懂事,又何尝不是暗指她怠慢客人?

    毕竟,这一屋子的下人,可都是看她的眼色行事的。

    “行了赦弟,我今日来,原也不是喝茶的。”

    贾敬来干什么的,贾政是不是知晓,贾赦不敢肯定。可是,他自己心里却是门儿清。

    关于这件事,他是劝过老太太了。毕竟,无论贾政夫妇如何,元春真的是个好孩子,他怎么忍心这孩子去给人家当后娘?

    可是,老太太装糊涂,任他怎么说都一推二五六,只说元春的婚事,由她父母做主。

    见三番四次劝不下,贾赦也恼了。

    ——反正我又没有嫡女,管那么多干嘛?

    然后,他拂袖而去,彻底撒手不管了。

    但他不管,却不代表身为族长的贾敬也会不管。老太太可以拿孝道压他,却压不住贾敬。

    果然就听贾敬直接问道:“我听说,老太太给元春定了门亲事?”

    贾母眼皮子一跳,含糊道:“老二家的是说元春定亲了。”

    对于贾母的反应,完全在贾敬的意料之中。

    他笑了笑,扭头问王氏:“政弟他媳妇儿,你给元春定的,是哪一家的儿郎呀?”

    王氏矜持地笑了笑,说:“是靖绥侯徐大人。”

    看样子,她还挺骄傲。

    贾敬突然有些想笑:好歹也是王家的嫡长女,怎么就教成了这副眼大心空的模样?

    但他今日,也不是来讨论王家的家教的,因而不偏正题,接着问:“这徐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比我也小不了几岁吧?”

    他笑得颇有意味地看向贾政,直看得贾政浑身都不自在了,才慢悠悠地问道:“政弟,日后你在朝堂上遇见了徐大人,见一个比你还大的半大老头管你叫岳父,你敢应吗?”

    贾政臊得脸色通红,口中吭吭哧哧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母看不下去了,不悦地说:“敬儿又何必为难政儿?”

    “我怎么就为难他了?”贾敬道,“老太太,我只是问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