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着他在荣禧堂住了几十年,被圣人以不尊礼法申饬了一番。

    贾政心里冤,但贾政不敢说。

    ——荣禧堂是母亲让他住的,他怎么能违逆母亲的意思呢?他这是尽孝,怎么也成了错呢?

    到了后来,或许是圣人终于发现了他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把祖宗的爵位给了他,让他得以安享晚年。

    只是那个时候,他年纪也大了,再不能担任要职,令贾政遗憾终身。

    所以说,当贾政发现,自己重新睁开眼睛,回到了三岁的时候,无疑是欣喜若狂的。

    ——定然是上天怜悯他一生怀才不遇,这才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能够弥补所有的遗憾。

    正在他暗自踌躇满志,计划着未来要在科举上大放异彩,并在官场平步青云的时候,床帐被一只纤纤玉手撩了起来。

    贾政见那双手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涂丹蔻,不禁有些疑惑:这个丫头是新来的?那她是怎么混到主子身边的?

    不怪他如此做想,实在是因为他母亲贾史氏就喜欢身边的丫头打扮的漂漂亮亮。

    因此,贾史氏屋里的丫鬟,但凡是有些脸面的,无不是涂脂抹粉,丹蔻、镯子俱全。

    茜素红的床帐被掀开,露出了一张白嫩秀气的脸:“大哥儿醒了?哥儿昨儿不是闹着要吃双皮奶吗?老太太已经吩咐灶上做了,等哥儿起了就能吃着了。”

    这下,贾政是真的怔住了。

    这个丫鬟他认得,是老太太身边的翠莲,也是老太太拨给他大哥贾赦的人。

    据母亲贾史氏说,自贾赦出生起,翠莲就一直跟着贾赦。

    还有,翠莲说什么?

    老太太吩咐了?

    老太太不是从来只操心大哥的饮食起居吗?还有,母亲怎么会放心让老太太管他的吃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莲见他发怔,就径自替把他抱了起来,替他把衣服穿好,这才笑道:“走吧大哥儿,给老太太请安去。”

    大哥儿?

    贾政这才注意到翠莲对他的称呼。

    他三岁的时候,祖父贾源还在,他自然是被称为哥儿的。

    可是,他排行第二,该是被称为二哥儿才是。大哥儿是贾赦。

    难不成,他变成了贾赦?

    想到这种可能之后,他先是欣喜若狂。

    ——我终于是荣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然后,他就想起来,贾赦一向不被母亲喜爱。若是他成了贾赦,母亲还会像上辈子一样疼爱他吗?

    而且,这个时候,真正的“贾政”应该已经出生了。母亲从来喜欢贾政端方知礼……

    对呀!

    贾政眼睛一亮,不禁笑了起来。

    ——母亲喜欢端方知礼的儿子,那他就做一个端方知礼的儿子不就行了?他上辈子既然能够得到母亲的喜爱,没道理重来一次就不行了。

    因他如今年纪小,还没有分院子,就住在老太太孙氏的碧纱橱里。所以,翠莲领着他,很快就到了正堂。

    如今的荣国府,还是祖父贾源做主,孙氏自然是住在荣禧堂中的。

    和几十年后相比,荣禧堂也就是摆设换了而已,贾政住了许多年,对里面的格局,还是很清楚的。

    正堂已经开始摆饭了,端着精美瓷碟的婢女进进出出,不多时,便端来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

    老太爷贾源和老太太孙氏坐在上首,老爷贾代善陪坐,尚且年轻的贾史氏侍立在孙氏身侧,准备替孙氏布膳捧羹。

    看见贾政,孙氏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意,冲他招手,“来,政儿,到祖母身边来。”

    政儿?

    贾政微微一怔:我竟然还是贾政?难道,这一次,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吗?

    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太太,就都会只对他一个人好了。

    至于日后的贾敏,贾政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很清楚,太太最看重的,还是他这个贴心的儿子。无论对贾敏怎么疼爱,只要损害到了他的利益,太太都不会允许的。

    只能说,他那一辈子毕竟没有白活,装模作样了一生,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

    所以,纵然他心里激动万分,面上却是一点儿不露,乖乖巧巧地给在场的长辈们请安:“政儿给祖父母祖母请安,给老爷太太请安。”

    贾源冲他笑了笑,说了句:“乖。”

    孙氏就夸张了。

    几乎等不到他行完礼,孙氏便心疼地叫他起来了,“乖孙儿,快过来,叫祖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