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儿几岁啦?”

    贾赦双手,右手掰着左手指头,数出落拇指和食指两根。然后,他又觉得单伸这两根手指头太费劲儿还别扭,就把拇指收了回去,又把中指伸了出来,朝许氏比划。

    “赦儿今年两岁。”

    见他模样认真地掰指头,许氏更是喜爱得不行,夸赞道:“赦儿真聪明,还会数数了。”

    这种话贾赦平日里听史氏说得多了,知道是在夸自己,当时就乐得笑眯了眼,“赦儿聪明。”

    他想起母亲说做客的时候要有礼貌,就礼尚往来地夸了回去,“伯母聪明。”

    童言稚语,逗得许氏开怀大笑。

    自贾敷夭折之后,许氏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开怀了。许氏身边的人,见自家太太这样高兴,心里对贾赦的好感度那是“噌噌”往上涨,很快就刷到了满级。

    许氏搂着贾赦,满脸笑意地对孙氏道:“赦儿真是乖巧机灵。”

    虽然孙氏最喜爱的,还是自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大孙子,可贾赦也是她的亲孙子,她也是喜欢的。

    听见许氏夸自己孙子,孙氏也觉得与有荣焉,难得地说了史氏一句好,“都是他娘教得好。当然了,赦儿自己也聪明。”

    贾赦拍手笑道:“赦儿聪明,赦儿聪明。”

    史氏强忍着得意,抿唇一笑,柔声道:“老太太缪赞了。要媳妇儿说,两个哥儿都是随了老爷,才会这般聪慧。”

    许氏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贾政,便问道:“我听敬儿说,政儿读书的天分极好,几乎是过目不忘?”

    这回,轮到孙氏得意起来。

    在坐的就属孙氏辈分高,因此她可不会遮掩,满脸笑意地搂住贾政,对许氏道:“可不是嘛。政儿头一天上学的时候,先生准备只教四句的。可谁曾想,政儿竟是不大会儿就记住了。”

    她说着,低头对贾政道:“来,政儿,把那《三字经》给你伯娘念念。”

    贾政立时精神一振。

    方才许氏夸赞贾赦时,他心里十分不屑。

    ——不就是会数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可是早把四书五经都背熟了的。果然,无论是哪辈子的贾赦,都是一样的废物。

    但等到后面,孙氏也与有荣焉地附和的时候,贾政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

    ——他就不明白了,这贾赦到底有什么好的?上辈子老太太喜欢贾赦也就罢了,毕竟是亲自养大的。

    可是,这辈子老太太养的却是他,怎么还会喜欢贾赦呢?

    老太太就不能像母亲一样,只喜欢他一个吗?

    如今,有机会展现自己,压过贾赦,贾政自然是精神抖擞,准备一显身手。

    于是,他从孙氏怀里出来,走到了内堂正中央,朝三个长辈拱手施了一礼之后,才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一部《三字经》,贾政从头背到尾,期间连个嗝都不打的。

    许氏是真的震惊了。

    这政儿从开始读书,到如今不过才两个多月吧?就能把《三字经》给背熟了?

    她记得,当初贾敬刚启蒙那会儿,虽然聪明,但玩儿心也重,根本就静不下来心读书。一本《三字经》,他前前后后,硬生生学了半年才学熟。

    后来,还是贾代化被先生告状告得多了,亲自给先生预备了一个戒尺,贾敬心里有了畏惧,读书才慢慢上了正轨的。

    许氏真心实意地震惊道:“往日里,我只听说过那些书香世家里,有那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神童。不想,咱们家也出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她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原本,许氏想着,贾家的下一代,就要数她的儿子贾敬了。

    谁曾想,一山还比一山高,一个贾政横空出世,把很是聪慧的贾敬衬得勉勉强强了。

    许氏的心情,孙氏可半点儿感应不到。她可是最喜欢别人夸她的乖孙的。

    当然,她的乖孙儿自己也有本事,值得人夸。

    “可不是嘛。”孙氏笑得合不拢嘴,又向许氏透漏了贾政的不凡之处,“那程先生说,别的孩子这么小的时候,读书根本坐不住。可政儿就不一样了。他只要一坐下,就安安稳稳的,从来不喊累。”

    许氏承认,她酸了。

    不但她酸,一旁陪坐的史氏也没好的哪去。

    史氏想的是:难道我的赦儿,一辈子都比不上政儿了?不,我不相信,只要赦儿一直学下去,总有一天,能比政儿强的!

    贾政被祖母和伯娘夸得飘飘然,很是得意地看了贾赦一眼。

    只可惜,在贾赦眼里,在坐的诸位,谁也没有一盘点心更有吸引力,此时正和一碟桃酥奋战,埋头苦吃。

    ——唔,伯娘真是太好了,赦儿不学字,也给赦儿点心吃。

    见贾赦就知道吃,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在自己身上,贾政不高兴了。

    在他心里,自己这么厉害,废物贾赦就该仰望他才是。

    于是,他就开口了。

    “二弟,长辈们说话,你怎么能不认真听,反而在吃点心呢?真是太无礼了。”

    场面静了一下。